他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血腥味,重重点头,眼中虽仍有痛苦,却多了份豁出去的决绝:“……是!小人……遵命!”
计划如期进行。
云清辞借口修炼需一味罕见药材,将青冥单独引至山坳深处询问,刻意留出时间让其他隐曜司成员有机会“偶遇”落单的厉战。
当以赤羽为首的几名隐曜司武士“恰好”路过,热情地围住厉战,关切地询问他伤势和修炼进度时,厉战按照云清辞的“剧本”,开始了此生最艰难、最痛苦的表演。
他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用云清辞事先“提点”过的、含糊而笨拙的词语,断断续续地“倾诉”:“这里……虽然好……但有时候……会想起……以前……听说朔方部……很强大……我……我也想像先祖那样……有力量……”
他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赤羽等人不疑有他,眼见“少主”终于“开窍”,对自身血脉和力量产生“渴望”,顿时激动万分,纷纷趁热打铁,讲述朔方部曾经的辉煌,描绘觉醒血脉后的强大,言语恳切,充满了诱惑。
“少主,您本就该回归族地!那里有完整的传承,能助您真正掌控这身神力!”
“是啊少主!隐曜司上下,皆愿辅佐您重振部族!”
“留在此地,终究是寄人篱下,哪有回归故土,做那万人之上的少主自在?”
一句句“肺腑之言”,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厉战心上。
他浑身僵硬,脸色苍白,只能机械地点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嗯”、“啊”声应和。
他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生怕说错一个字,毁了宫主的计划。
然而,他这副“挣扎”、“动摇”、“被说动”的模样,落在悄然潜回、隐在暗处岩石后的云清辞眼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厉战高大却显得异常孤寂落寞的背影,他低垂的头颅,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隐曜司众人那热烈而充满期待的簇拥……这一切,完美地构成了一幅“迷途知返的少主,即将被族人温情打动”的画面。
尤其是当赤羽情真意切地说出:“少主,跟我们回去吧!隐曜司才是您的家啊!”
而厉战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竟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那句云清辞“教”他的、此刻却如同淬毒匕首般刺穿他自己心脏的谎言:
“我……我也想……回去看看……”
“轰——!”
一刹那,云清辞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冰封的心脏骤然紧缩,一股从未有过的、尖锐刺骨的寒意,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和被愚弄的暴戾,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席卷了他全部的理智!
演戏?试探?
那傻子脸上的痛苦和挣扎是如此真实!
那沉默中的动摇是如此刺眼!那最终“妥协”般吐出的“想回去”,更是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云清辞从未允许任何人踏足的领域!
原来如此……原来这几日的乖巧顺从,那看似愚忠的守护,全都是伪装?
一听到可以回归部族,可以做那万人之上的少主,拥有无上力量,就立刻心动了吗?
果然……畜生就是畜生,喂不熟的白眼狼!
怎会真的甘心永远屈居人下,做一个呼来喝去的杂役?
所有的理智、算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毁灭一切的、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他云清辞,竟被一个傻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死死盯着厉战那看似“卑微”却即将“投向他人”的背影,指节因极度用力而爆出清脆的响声,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双总是淡漠如雪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森寒与戾气!
好,很好。
厉战,你真是……好得很!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少主”,有没有命……回你的“家”!
山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这山坳中骤然降临的、足以将灵魂都冻裂的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