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说想回去了……宫主……别不要我……让我留下……当牛做马……当狗都行……别丢下我……”
声音凄厉,带着泣血的卑微和绝望,正是那日被当众斥责、驱赶时的场景重现。
云清辞站在阴影里,浑身僵硬。
厉战那充满恐惧和乞求的呓语,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冰封的心防上反复切割,带来一种沉闷而持久的痛楚。
他厌恶这种被情感绑架的感觉,更厌恶自己心中那丝因这卑微乞求而产生的、细微的涟漪。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转身就走的冲动,重新坐回椅子上,面色比之前更加冰冷。只是那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泛白。
厉战的挣扎渐渐平息,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陷入更深沉的昏迷。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停止。
房间里重归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就在云清辞以为他终于要彻底安静下来时,厉战却用更轻、更模糊、却仿佛用尽了灵魂最后一丝力气的声音,喃喃道:
“宫主……”
这两个字,不再充满恐惧和乞求,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的眷恋。
“……厉战……喜欢您……”
“好喜欢……好喜欢……”
声音轻如蚊蚋,却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厢房内轰然炸响!
云清辞猛地抬头,冰封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无法掩饰的裂纹!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周身气息瞬间紊乱,带动得桌上的油灯火苗都剧烈摇晃起来!
喜欢?
他说……喜欢?
这傻子……竟然……
不是敬畏,不是报恩,不是愚忠……是……喜欢?
这两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凿穿了他层层设防的心湖!
一直以来,他将厉战的所有行为归因于愚蠢的忠诚、卑贱的依赖、或是某种扭曲的报恩心理。
他可以用冷酷去回应忠诚,用践踏去惩罚依赖,用羞辱去粉碎报恩。
因为那些,都在他可以理解、可以掌控的范畴之内。
可是……喜欢?
这是什么?
一种他从未接触、从未理解、甚至从未想过会与自己产生关联的、可笑而脆弱的情感?
这傻子……对他……存着的是这种心思?
所以,那些不顾性命的守护,那些笨拙的示好,那些打不跑骂不走的纠缠,那些被百般折辱后依旧不肯离去的执拗……根源竟是……这种荒谬的、不该存在的……“喜欢”?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云清辞的理智!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投入了冰火交织的炼狱!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暴怒、荒谬、恐慌、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恐惧去深究的悸动,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他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个因高烧而意识模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厉战,看着他那张烧得通红、却因吐出“喜欢”二字而仿佛带上了一丝奇异满足感的憨直脸庞……
一夜无眠。
云清辞就那样僵立在阴影中,如同化作了一尊冰冷的雕像。
油灯燃尽,晨曦微光透过窗纸,为房间镀上一层凄冷的灰白。
他看着厉战烧得通红的脸,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石破天惊的两个字。
喜欢……
这傻子竟真的……对他……
心中巨震,冰层碎裂的声音,仿佛响彻了他的整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