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带着雪原的凛冽,吹过岔路口高耸的界碑。
夕阳沉向远山连绵的黑色剪影之后,泼洒出漫天泼墨般的橘红与瑰紫,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云清辞与厉战,并肩立于界碑之旁。
他们身后,是各自整装待发的队伍。霁月宫弟子白衣如雪,肃立于左,气息清冷如冰泉;
隐曜司部众玄甲森然,肃立于右,煞气沉凝如山岳。
泾渭分明,却又因连日并肩浴血,空气中少了几分往日的剑拔弩张,多了一丝历经生死后的默契。
分别的时刻,终究是到了。
北境王虽暂退,玄冥宗主力未损,各自宗门内部皆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更有潜在的暗流需要平息。
他们不再是能任性停留于这短暂同盟中的战友,必须回归各自的位置,肩负起各自的职责。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他们的身影,在尘土微扬的路面上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两人都换上了象征身份的正式服饰,云清辞一身素白,清冷绝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厉战玄衣墨氅,挺拔冷峻,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他们之间,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前方那条即将分岔、通向不同方向的漫漫长路。
这几日的生死与共,被迫同行,月下对酌,血脉共鸣,坦诚相对,联手破敌,乃至最后那柄赠出的“凝雪”短刃……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飞速掠过,如同走马灯般纷繁复杂。
恩怨、误解、伤害、援手、默契、试探、乃至那一丝悄然滋生的异样情愫,全都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最终,厉战缓缓转过身,面向云清辞。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为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罕见的柔和光边。
他深邃的眸子,如同浸透了暮色的深潭,目光沉静地落在云清辞脸上,不再是以往的冰冷疏离,也并非激战时的锐利逼人,而是一种复杂的、沉淀了太多情绪的平静。
他嘴唇微动,打破了这漫长的沉寂,声音低沉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云清辞耳中,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保重。”
没有称谓,没有多余的话语。
这两个字,却包含他此刻所有能表达的情绪。
不再是公事公办的“云宫主”,也不是带着嘲讽的划清界限,更不是愤怒的质问。
它像是一种放下,一种认可,一种……带着一丝牵绊的告别。
云清辞的心湖,因这两个字,骤然漾开了一圈剧烈的涟漪。
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抬起眼帘,冰魄般的眸子迎上厉战的视线。
在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中,他看到了同样复杂的波澜,有未尽之言,有未来的不确定性,或许……还有一丝与他心中相似的的怅惘。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