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桌边,看着那杯早已凉透的浓茶,指节蜷缩了一下,终究没有像往常那般端起来一饮而尽。
那清冷的香气仿佛无孔不入,安抚着他躁动的气血,也搅乱了他试图维持冷硬的心湖。
他宽衣躺下,在那一室清寒安谧的香气中,闭上了眼。
那一夜,他竟罕见地未再被噩梦纠缠,睡得安稳了许多。
此后数日,厉战书房夜间的熏香便固定成了“雪髓安神香”。
他依旧沉默,不曾对此事提及只字片语,但云清辞派去的影卫回报,少主未曾表现出任何不悦,甚至有时会在香炉前驻足片刻。
云清辞得知后,冰封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细微的尝试似乎得到了默许,他便又想到了别的。
他发现厉战一旦专注于公务,常常废寝忘食,尤其是批阅各方传来的紧急线报和拟定反击策略时,更是通宵达旦。
而他功法属至阳,消耗极大,旧伤也未曾痊愈彻底,长此以往,必损根基。
于是,一连几晚,当厉战在书房熬至深夜,正觉喉干舌燥、眉心胀痛之时,总会发现,不知何时,手边会悄然多出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参茶。
茶水温热,却不烫手,澄黄的茶汤中沉浮着几片剔透的参片,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与甘醇,正是最能缓解疲劳、滋补元气的。
第一次见到那杯凭空出现的参茶时,厉战握着朱笔的手骤然收紧,笔尖一滴殷红的墨汁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空无一人的书房内外,神识亦如潮水般蔓延开去,却捕捉不到丝毫异常气息。
送茶之人修为极高,且极其擅长隐匿。
他盯着那杯茶,眼神复杂变幻。
他的心如同被羽毛轻轻搔过的异样感。
他想起那安神香,想起近日云清辞种种看似无意、却又透着蹊跷的举动。
最终,他没有碰那杯茶,任由它在桌角慢慢变凉。
厉战并非铁石心肠,过往的伤痕太深,他无法轻易敞开心扉。
只是,两人之间,依旧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
一个默默付出,不敢言明;
一个心有感知,却难以回应。
这无声的关怀,何时才能化作真正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