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榻上,云清辞眼睫微颤,从深沉的疲惫与短暂的安眠中缓缓苏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破碎而炽热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带着肌肤相贴的触感、喘息声、以及那种近乎灭顶的、冰火交融的极致体验。
身体各处传来的清晰酸痛,尤其是手腕与肩颈那些隐秘处的刺疼,都在无声地印证着那场失控并非梦境。
一股热意无法控制地窜上脸颊,甚至蔓延至耳根。
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却触碰到了身边另一个人的体温。
厉战醒得更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在极致的癫狂过后,是更深沉的清醒与冰冷刺骨的恐慌。
他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僵硬的石雕,只有胸腔内缓慢而沉重的心跳,证明着他是一个活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能闻到彼此气息交融后残留的、暧昧不清的气味。
这种亲密无间,在昨夜是救赎,在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刑具。
当察觉到云清辞即将醒来的细微动静时,厉战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他会看到什么样的眼神?厌恶?悔恨?还是……更深的、他无法承受的什么东西?
云清辞睁开眼,初时眸中尚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和倦懒,水光潋滟,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餍足后的柔软。
他微微抬眸,恰好对上厉战近在咫尺的、复杂到极点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未散的血丝,有彻夜未眠的疲惫,有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痛楚与爱怜,但更多的,是一种厉战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巨大的茫然与……恐惧。
就像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突然被塞了满手的稀世珍宝,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不知所措,是害怕这只是一场幻梦,害怕下一刻就会失去一切,被打回原形,甚至坠入更深的深渊。
四目相对。
云清辞清晰地看到了厉战眼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尤其是那份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慌。
他微微一怔,初醒时那点罕见的、自然流露的羞赧与柔软,如同被寒风吹拂的水面,迅速冰封、凝固,然后悄无声息地沉入眼底最深处,消失不见。
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恢复了平静。
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只是放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拢,指尖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帮助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他的变化如此细微又如此迅速,却未能逃过厉战紧紧锁定的目光。
厉战的心,随着云清辞神情的冷却,一路沉了下去,直坠冰窖。
看,果然如此。
一旦清醒,那些短暂的迷乱与靠近便烟消云散。
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霁月宫主,而自己……终究是那个不配拥有、也留不住美好的痴妄之人。
巨大的失落与自我厌弃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无法再忍受这种无声的煎熬,无法再面对这即将到来的、或许是更残忍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