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辞那句“私情不必再提”如同最终审判,在厉战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眼睁睁看着那扇殿门在眼前合拢,将那道清绝孤寂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内,也仿佛将他生命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彻底掐灭。
最初的几个时辰,厉战是懵的。
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僵立在紧闭的殿门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云清辞最后那双空洞死寂的冰眸在反复闪现。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彻底的冰封与放弃。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斥责都更让厉战恐慌。
直到夜幕降临,刺骨的寒意将他冻得一个激灵,混沌的思绪才逐渐清晰起来。
白日里他口不择言说出的那些混账话,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刮擦着他自己的神经。
“包藏祸心”、“与玄冥宗暗通”、“痴心妄想”、“你也配”……
这些他盛怒之下、被猜忌和恐惧冲昏头脑时掷出的利刃,此刻却调转锋刃,一刀刀凌迟着他自己。
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怎么能用那样恶毒的心思去揣测云清辞?
那个曾在他最卑微时给予他一席之地、那个在秘境中为他轻柔处理伤口、那个在月下对他说“是我看错了你”、那个在他噩梦惊醒时无声陪伴、甚至……那个在失控的缠绵中给予他回应的云清辞?
过往数月,云清辞所有沉默的关怀、笨拙的靠近、乃至最后那带着绝望的挽留“留下陪我,可好?”
这些被他刻意忽略、或用最大恶意去解读的细节,此刻在无尽的悔恨中变得无比清晰,与那些恶毒的流言形成了荒谬而残酷的对比。
流言是假的。
他一直知道是假的。
他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再次被抛弃,害怕付出真心后换来的依旧是践踏,害怕自己终究不配得到任何温暖。
所以,他抢先一步,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了那个试图靠近的人,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不再受伤。
可结果呢?他亲手将那个可能对他抱有……一丝真心的人,推入了冰窟,用最残忍的方式,证实了对方心中最深的恐惧——在他厉战心里,云清辞始终“如此不堪”。
“呃啊……” 一声压抑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呜咽从喉间溢出,厉战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冰冷的廊柱上!
坚硬的石材碎裂,碎屑混着鲜血从他手背指关节迸溅开来,剧痛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撕裂般的悔恨。
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挽回!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他,比面对千军万马、比身受重伤垂死之时都要强烈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