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去的三队人回来了两队。”历战的声音带着雨夜奔波的沙哑，但条理清晰
“西侧哨塔下的暗河入口确实存在，但入口狭窄，且有新设的机关。东侧崖壁有裂缝，可攀援，但上方有固定岗哨，视野很好。正面隘口防御工事比预想的坚固，弩车数量可能增加了。”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伸手，在地图上指出那几个关键位置。
“也就是说，潜入制造混乱的难度加大，但并非全无可能。”云清辞沉吟
“关键在于时机和制造混乱的方式。强攻仍不可避免，但或可借此分散其防御重心，为正面突破创造稍纵即逝的机会。”
“是此理。”历战点头，指向隘口后一片模糊的区域
“这里，据早年一些商队传闻，似有一片天然的迷石阵，地形复杂。若能将部分守军引入，或可利用地形分割歼之，减轻正面压力。但需有人诱敌，且风险极大。”
两人就着地图，你一言我一语，细化、修正着进攻方案。
方案逐渐成型，许多细节得以敲定。
云清辞微微松了口气，正欲将修正后的方案要点再梳理一遍，却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压抑的哈欠声。
他抬眸看去。
只见历战依旧保持着挺直的坐姿，一手还按在地图上，但那双总是锐利明亮的眼睛，此刻却半阖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眼下是两抹明显的、疲惫的青黑。
他似乎想强打精神，眼皮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脑袋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点，随即又猛地惊醒，晃了晃头，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搓了搓脸。
云清辞看着他。想起这几日，自己坐镇中军，虽也繁忙，但总有片刻喘息。
而历战身为先锋主将，开拔前后不仅要整训部队、熟悉磨合，还要亲自带队前出侦察敌情，研判地形，所耗心力体力，远非常人可及。
尤其是这两日急行军，他更是前后奔波，与中军联络，侦察敌情，几乎未曾合眼。
历战似乎察觉到云清辞的注视，勉强睁开眼，嗓音更哑了几分：“还有何……”
“没了。”云清辞打断他，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放轻
“方案已定，余下细节，明日与各部统领确认即可。你……”
他顿了顿，看着历战那双布满血丝、却仍强撑着看向他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去休息”转了一圈，变成了：“先在此处歇息片刻。雨势未减，此时回你营中，多有不便。”
历战愣了一下，似乎想拒绝，但身体的疲惫诚实无比。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声音含糊。
他就着现在的姿势，手臂交叠搁在案几上，然后缓缓将额头抵了上去，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瞬间，他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而沉重起来。
他睡着了。
云清辞静静地看着他。
灯光下，历战的侧脸线条在睡梦中显得柔和了些许，但眉宇间那道因常年蹙起而留下的淡淡刻痕依旧清晰。
帐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无止无休。
云清辞坐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轻轻地起身走到帐内一侧，取过自己那件墨色镶银狐裘里的大氅
他走回案几边，在历战身侧略作停顿，然后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大氅，轻轻披在了历战肩头。
历战在睡梦中似乎有所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并未醒来，只是无意识地朝着温暖的来源微微靠拢，更深地沉入梦乡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与帐外渐渐转为绵绵的夜雨声，混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