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震怒的吼声:“什么?!我操他妈的!你人怎么样?伤哪了?原地别动!我马上到!叫救护车没有?!”
“叫了……我胳膊可能断了,头破了……死不了……”
方信苦笑。
“等着!”
陈国强吼完就挂了电话。
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方信被抬上担架时,意识还算清醒。
他看着自己那辆彻底报废的电动车,又看了看泥头车逃跑的方向,眼神冰冷。
李东江,你就这么等不及了吗?
还是说,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他被送上救护车后不到十分钟,陈国强派去暗中保护方信母亲贺慧丽的便衣,也发来了紧急消息。
“陈队,出事了!方信母亲工作的调理馆,来了几个职业医闹,说用了产品严重过敏,脸都肿了,正堵着门大吵大闹,要赔钱,不然就砸店!
还有人趁乱靠近贺阿姨,低声威胁她‘让你儿子收敛点,不然下次就不是产品过敏这么简单了’。贺阿姨被吓坏了,在店里哭。
我们已经控制了两个带头闹事的,但人太多,场面有点乱!”
“稳住!我马上加派人手!保护贺慧丽安全!把所有闹事的人控制住,一个都别放跑!查他们背后是谁指使的!”
陈国强在电话里咆哮,眼睛都红了。
这是双管齐下!
对方信本人下死手,同时对他母亲进行恐吓施压!
要让他分心,要让他恐惧,要让他退缩!
陈国强一边调派人手赶往调理馆,一边跳上车,拉响警笛,
朝着县医院方向疯狂驶去。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牙关紧咬。
“你们这帮杂碎……真以为云东是你们的天下了?!”
县医院,急诊室。
方信头上的伤口缝了七针,左臂桡骨骨裂,打了石膏。
CT检查显示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
陈国强冲进病房时,方信正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缠着纱布,左臂吊在胸前,
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冷静。
“小方!”
陈国强冲到他床边,上下打量,看到他还能睁眼说话,才稍稍松了口气,
随即怒火又冲了上来,急急问道:“看清车牌了吗?司机长什么样?”
“泥头车是套牌,车厢是空的,没拉货。司机戴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撞完就跳车跑了,朝西边小巷跑了,那里没监控。”
方信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头脑清晰,说话毫无困难,
“这不是意外,老陈。是冲我来的。刹车痕我看了一眼,撞之前没怎么刹,是直接加速撞过来的。”
“我知道!我勘察过现场了,就是他妈的谋杀!”
陈国强一拳捶在墙上,愤怒的大吼:
“我已经发全城通缉了!你放心,只要他还在云东,老子掘地三尺也把他挖出来!”
他喘着粗气,看着方信苍白的脸,又心疼又愤怒,
不想说,但又不得不说:“还有你妈那边……”
“我妈怎么了?!”
方信猛地要坐起来,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
“你别动!”
陈国强按住他,快速把事情说了一遍,
接着马上安慰道:“……闹事的人都已经控制住了,你妈受了惊吓,但人没事,我让两个女警陪着她。那帮医闹是有人花钱雇的,带头的已经撂了,说是网上接的单,对方用虚拟号联系,预付了五千,事成再给五千。查不到源头。”
方信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冰冷刺骨的愤怒。
他们竟然真的敢。
真的敢对家人下手。
“老陈,”
他睁开眼,看着陈国强,眼神里有一种让陈国强都感到心悸的东西,
“我妈那边,拜托你了。加派人手,确保她绝对安全。还有……燕雯的表姨刘梅那边,恐怕也要注意。”
“我明白,我已经安排了。”
陈国强重重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小方,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他们这是狗急跳墙了。你留在云东,太危险。要不,我跟赵书记说说,让你先去省里,或者去外地……”
“呵呵……”
方信摇头,淡漠的冷笑一声:
“我现在走了,就是认输。袁县长的冤屈谁洗?机床厂的旧案谁查?那只会遂了他们的心愿,让他们更嚣张……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打到了他们的七寸,他们怕了……”
方信低头看看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臂,
再次冷笑一声:“撞我一下,吓唬我妈一下,就想让我退缩?就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真是做梦!”
陈国强看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担忧。
“那你……”
“外松内紧,深挖证据,等待时机。”
方信缓缓说出十二个字,
接着解释:“这是我刚才在病床上想的。他们现在疯狂反扑,是因为刘旺的口供和我们的调查让他们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但他们越疯狂,破绽就越多。”
“老陈,三条线,你要帮我。”
方信目光灼灼的看着陈国强:
“第一,查清这次车祸和医闹的幕后指使,固定证据,这是他们新的罪行。第二,矿上旧事那条线,加紧查,但要绝对保密。第三,刘旺的安全,还有那个刚子的下落,不能放松。”
“那你这边……”
“我没事。脑震荡观察两天就行,骨裂养着就好。”
方信扯了扯嘴角:“我自己就是老中医,心里有数。而且我在医院,反而更安全。他们总不敢冲进医院杀人吧?还有,我在这里,也能麻痹他们,让他们以为我被吓住了,受伤了,暂时动不了。”
陈国强深深看了他一眼,用力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右肩:
“好!你小子……有种!那就按你说的办!外面的事交给我,你好好养伤。需要什么,随时打电话。”
陈国强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透过窗户,在病房洁白的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