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云东县看守所。
高墙,电网,紧闭的铁门。
上午九点,两辆检察院的警车和一辆省城牌照的商务车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周振涛率先下车,身后跟着省检察院的两名工作人员,以及陈国强和两名荷枪实弹的武警。
所有人的表情都严肃凝重。
看守所所长早已等候在门口,敬礼,递上文件袋。
周振涛接过,仔细核对后,签了字。
“带人吧。”
沉重的铁门一道道打开,又一道道关上。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最后一道门打开,里面是一个单独的房间。
李东江坐在椅子上,穿着看守所的橘黄色马甲,头发被剃短了,露出青白的头皮。
他比三天前更瘦,眼窝深陷,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
听到脚步声,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李东江。”
周振涛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李东江缓慢地抬起头。
看到周振涛,看到检察院的人,看到那身熟悉的检察制服,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起来。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规定,经云东县人大常委会许可,现对你涉嫌诬告陷害、滥用职权等犯罪问题,由省人民检察院指定异地管辖。这是拘留证,请签字。”
省检察院的工作人员上前,出示法律文书。
李东江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
他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条垂死的虫。
两名武警上前,给他戴上手铐。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他被架起来,往外走。
经过周振涛身边时,他忽然停下,用嘶哑的声音问:
“周主任……我……我还有机会吗?”
周振涛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法律会给你公正的判决。走吧。”
李东江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他被押着,一步步走向那扇通向未知命运的铁门。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射进来,在他面前投下短短一截光影,
但他走进去,身影立刻被门后的阴影吞没。
铁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
几乎在同一时间,云东县监委留置中心。
赵正峰站在那扇熟悉的单面玻璃门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领口。
他身后站着两名纪委工作人员。
门开了,袁宏从里面走出来。
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那件藏青色夹克,白衬衫,虽然有些皱,但干净整洁。
胡子刮过了,头发也仔细梳理过。
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眼下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
他看起来,依然是那个沉稳干练的袁副县长。
看到赵正峰,袁宏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一个久违的、复杂的笑容。
有感慨,有疲惫,有欣慰,也有如释重负。
赵正峰上前一步,伸出右手。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紧紧地握了一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袁县长,辛苦了。欢迎回来。”
赵正峰的声音有些沙哑。
“赵书记,谢谢。谢谢组织,谢谢同志们。”
袁宏的声音很稳,但微微发颤。
他们并肩往外走。
穿过长长的、安静的走廊,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门外,阳光倾泻而下,有些刺眼。
袁宏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阳光下的两个人。
刘梅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想冲过来,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
燕雯搀扶着她,眼圈也是红的,但脸上带着灿烂的、含着泪的笑容。
“老袁!”
刘梅终于哭喊出声,扑了过来。
袁宏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妻子。
这个在审讯室里脊梁挺得笔直、在强光下不曾低头的男人,
此刻把脸埋在妻子的肩头,肩膀微微耸动。
刘梅在他怀里嚎啕大哭,仿佛要把这些天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都哭出来。
燕雯站在一旁,默默流泪,然后走上前,轻轻抱了抱袁宏:
“袁哥,欢迎回家。”
“雯雯,谢谢你,谢谢方信……”
袁宏松开妻子,看着燕雯,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感谢。
周围有工作人员默默看着,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
……
下午,县委常委会会议室。
这是李东江案后,第一次正式的、完整的常委会。
气氛依旧严肃,但隐隐流动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尘埃落定的感觉。
李东江的位置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