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纪委将认真落实省纪委和县委要求,继续配合好后续工作,并深刻反思,加强自身建设,提升监督执纪能力,切实履行好党章赋予的职责。”
周振涛点点头:“云东县委的态度是坚决的,认识是到位的。希望云东县以此案为镜鉴,切实扛起全面从严治党主体责任,修复政治生态,推动各项工作健康发展。”
常委会在一种肃穆而警醒的氛围中结束。
……
傍晚,齐州市,柳嘉年家。
厚重的防盗门关上,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柳嘉年背靠着门,长长的、颤抖地吁出一口气。
额头上,后背,全是冰凉的冷汗。
今天下午,他刚刚从市纪委的谈话室里出来。
三个小时的高强度问询,
围绕着他与李东江的所有联系,特别是那份“指导意见报告”和频繁的通话记录。
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咬死那是“正常的工作沟通”、“对基层同志反映的情况重视”、“对李东江个人违法问题完全不知情”,
并且做出了“深刻检讨”,
承认自己“指导工作方式方法欠妥,政治敏锐性不强”。
或许是因为李东江还没有正式开口攀咬他,
或许是因为他提前做了一些“工作”,
或许是因为……另一种极为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因素,
市纪委最终没有对他采取措施,
只是严厉警告,要求他“随时接受询问,不得离开齐州”。
这算是……过关了?
柳嘉年不知道。
他只觉得虚脱,后怕,还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极其脆弱的庆幸。
他走到客厅酒柜前,倒了满满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才让他冰冷的手指恢复了一点知觉。
门铃响了。
柳嘉年手一抖,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僵硬地转过身,盯着那扇门,心脏狂跳。
不会是……市纪委去而复返?
门铃又响了一声,接着是一个熟悉、沉稳,带着些许关切的声音:
“柳书记,在家吗?我,鸿熙。”
白鸿熙?
柳嘉年瞳孔一缩。
白敏才倒台时,白鸿熙也曾受到冲击,但凭借多年根基和“痛心疾首”、“积极配合”的姿态,
加上组织系统内部的某些回护,最终平稳着陆。
他这个时候来……
柳嘉年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
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和头发,
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
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白鸿熙。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穿着深蓝色的夹克,白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没提东西,
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组织系统干部的含蓄关切,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白部长?”
柳嘉年露出“惊喜”的表情:“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听说你下午回来了,过来看看。”
白鸿熙迈步进门,平和的笑着,
目光却在进屋的瞬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而不着痕迹地掠过玄关、客厅的每一个细节。
这是多年组织工作养成的习惯。
“身体没什么事吧?谈话……强度大,很耗心神。”
“没事没事,让白部长费心了。就是配合组织了解情况,应该的。”
柳嘉年连忙将白鸿熙让到客厅沙发上坐下,转身要去泡茶。
“别忙了,柳书记,你坐,你坐。”
白鸿熙摆摆手,自己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中带着一种无形的掌控感,
“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云东这次的事,闹得不小啊。李东江……唉,真是没想到。”
柳嘉年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闻言叹了口气,表情沉重:
“是啊,我也很震惊,很痛心。李东江同志……辜负了组织的培养和信任。我作为当时带队的领导,也有失察之责,正在深刻反省。”
“反省是必要的,但也要正确看待。”
白鸿熙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嘉年书记,咱们关起门来说句话。这次的风暴,省里直接下来,李东江又是那个位置……你能安然度过,只是配合谈话,说明什么?说明组织上是清楚的,是讲事实、讲证据的。也说明,你柳嘉年,根子是正的,是经得起考验的。”
他特意在“根子是正的”几个字上,
微微加重了语气,目光深邃地看着柳嘉年。
柳嘉年心里明镜似的。
白鸿熙这话,表面是安慰肯定,实则是在试探。
试探他到底凭什么过关,是不是上面有人保了?
也是在暗示……你过关了,我们都看到了,
但你得清楚,你这“根子正”,是谁帮你“正”的。
“白部长过誉了。”
柳嘉年苦笑,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和“谦逊”:
“我就是运气好,没牵扯太深。主要还是李东江他自己……太肆无忌惮了。我这次也是吸取了深刻教训,以后工作一定更谨慎,更讲原则。”
“嗯,谨慎好,原则更要坚持。”
白鸿熙点点头,仿佛很满意这个回答。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靠墙的书柜,
在书柜中层一个显眼的位置停顿了一秒。
那里,摆放着一个之前他来柳家从未见过的物件。
一个高约一尺、器形优雅、釉色温润内敛的……
青釉莲花纹瓶。
瓶子在书柜射灯的映照下,泛着幽静而迷人的青光,莲花纹饰清晰流畅,保存得极好。
白鸿熙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越看,越觉得眼熟,
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一切,不言而喻。
“柳书记,你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白鸿熙站起身,拍了拍柳嘉年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说话稳重而客气:“组织部这边,也会客观、历史地看待每一位干部。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沟通协调的,随时可以找我。”
“谢谢白部长!您慢走……”
柳嘉年将白鸿熙送到门口,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才轻轻关上门。
门一关上,他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庆幸、后怕、屈辱和深深疲惫的复杂神情。
他走回客厅,站在书柜前,看着那只在灯光下幽幽发光的青釉莲花纹瓶,
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釉面上停留了片刻,
“五百八十八万啊……艹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