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选错了路。他太急,太早地暴露了野心,太早地站在了天下人的对立面。”
“所以,他死了。”
燕狂徒说到这里,忽然转头,看向济颠,目光灼灼:
“和尚,你说,我是不是该去试一试?”
“试一试那大明天子的……诛仙剑阵?”
此言一出,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滞。
济颠和尚喝酒的动作停住了,他慢慢放下酒葫芦,脸上的戏谑与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诛仙剑阵……”
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燕老魔,你忘了赵匡胤怎么死的吗?”
“你若闯阵,十死无生。”
燕狂徒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肆无忌惮的狂傲:
“十死无生,那才有趣!”
“和尚,我这一生,挑战过无数所谓‘不可能’。”
“唯有在绝对的死局中,才能迸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我的‘先天无形破体剑气’,最近又有所得。”
燕狂徒说罢看向一旁的另一座山头。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甚至没有真气波动。
但远处,一座山头,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被风雪一吹,便消散无踪。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济颠和尚的瞳孔微微一缩。
“先天无形破体剑气……”
燕狂徒负手而立,傲然道:
“有形有相,终是下乘。剑气发于念动之间,破敌于无形无迹,随心所欲,无远弗届,方是此道真谛。”
“我这剑气,已不纯是内力凝聚,更融入了我对天地元气的感悟,对天地之力的理解。”
“它可刚可柔,可聚可散,可如雷霆炸裂,亦可如春风化雨。”
“更重要的是。”
他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它还在成长,还在蜕变!”
“而要变得更强,我需要压力,需要生死一线的压迫,需要能让我将全部潜能逼迫出来的对手!”
“诛仙剑阵……或许就是那块最后的磨刀石!”
济颠和尚沉默了。
他重新举起酒葫芦,慢慢喝了一口,又一口。
良久,他才叹道:
“痴儿。”
听着济颠的长叹,燕狂徒再次看向那座雪峰,目光复杂难明。
忽然。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女人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地哀求他留下。
而他,只留下一句“吾道所在,岂容儿女情长羁绊”,便绝尘而去。
他想起了后来听闻,那个孩子一步步长大,在江湖上闯出“李沉舟”的名号。
他暗中观察过,甚至暗中出手“磨砺”过——用他的方式。
李沉舟恨他,欲杀他而后快。
他亦从未给过李沉舟好脸色,多次打压,几乎将李沉舟逼入绝境。
他们不像父子,更像是一对立场敌对、彼此都想征服对方的……对手。
可血脉的联系,终究是无法彻底斩断的。
尤其是在这一刻,看着那血脉彻底断绝,永远消失在这风雪之中。
“和尚。”
燕狂徒的声音低沉下来,狂傲之气稍稍收敛,透出一丝罕见的疲惫。
“你说,我若当年不走,留下来,做个寻常的父亲,今日结局,是否会不同?”
济颠和尚看着他,缓缓摇头:
“世事没有如果。你是燕狂徒,便注定不会做寻常父亲。”
“李沉舟是李沉舟,便注定要走他的路。”
“你们父子,骨子里流的是一样的血。”
“或许,那会是另一场悲剧。”
燕狂徒默然。
是啊,他是燕狂徒。
李沉舟是李沉舟。
他们本就是同类,是猛兽,是枭雄,注定无法安然共处。
这结局,或许从一开始就已注定。
“和尚,酒还有么?”
济颠和尚将酒葫芦抛过去。
燕狂徒接过,仰头猛灌一大口。
“好酒!”
他将酒葫芦扔回给济颠,抹了抹嘴角。
“走了!”
话音未落,他黑袍一振,身形已如一道黑色闪电,冲天而起,瞬息间没入漫天风雪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狂放的笑声,在群山之间久久回荡。
济颠和尚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燕狂徒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远处那座寂静的雪峰,良久,才低声念了句佛号:
“阿弥陀佛。”
他摇了摇头,拖着破旧的僧鞋,一步深一步浅地,也走入风雪深处,渐渐消失。
峰顶,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