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大明的人能够出现在自已面前,能够点破自已的身份。
只怕是陈近南知道的,这原随云都已经知道了。
“韦香主放心,你府中的人都没事。”
原随云的声音依旧温和。
“在下冒昧来访,不想惊动旁人,故而用了些小手段。”
韦小宝干笑两声:
“原公子真是……手段高明。”
他心里已经把原随云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却一个字不敢说出口。
原随云缓缓在主位坐下,明明目不能视,动作却自然流畅,仿佛对这厅堂的布局了如指掌。
他端起不知何时泡好的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动作优雅得让韦小宝自惭形秽。
“韦香主也请坐。”
原随云微笑道。
“在下此来,是有事要与韦香主商议。”
韦小宝在他下首坐了半个屁股,小心翼翼地问:
“不知原公子找在下……有何吩咐?”
他心里快速盘算:
原随云是大明的人,自已是天地会卧底,理论上算是一条战线。
暂时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危。
原随云放下茶盏,空洞的眸子“望”向韦小宝的方向。
明明知道他看不见,韦小宝却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看到心底去。
“韦香主在清廷潜伏多年,深得清帝信任,官至御前侍卫副统领,更在天地会内任青木堂香主。”
“这般左右逢源的本事,在下佩服得很。”
韦小宝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可没什么好态度。
“原公子过奖了,小的就是混口饭吃……”
韦小宝讪笑。
原随云摇摇头:
“韦香主不必自谦。神龙岛一事,韦香主临机应变,借洪安通人头在清帝面前再立一功,这般机智,可不是谁都有的。”
“原公子到底想说什么?”
韦小宝决定不再兜圈子。
“您这样的大人物,总不会是专程来夸我的吧?”
“我韦小宝是天地会的人,自然也是大明的人。”
“阁下有事,尽管告诉我就行。”
不知为何。
韦小宝总觉得面前之人无比危险。
就连平日的巧舌如簧,此刻都变得迟钝起来。
原随云笑了,那笑容在暖黄的灯光下,竟有几分莫测的深意。
“韦香主快人快语,那在下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
“陛下欲灭清国,需要有人在内策应。韦香主身在清廷核心,又深得玄烨信任,是最合适的人选。”
韦小宝瞪大了眼睛:
“灭清!”
“对。”
原随云点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那玉佩温润如水,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有一个小小的“原”字。
“这枚玉佩,韦香主收好。”
“需要联络时,自然会有人持另一半玉佩来找你。”
韦小宝盯着那玉佩,没敢立刻去拿。
“原公子,不是小的推脱……清廷现在虽然损了八旗主力,但玄烨那小子不简单,他身边还有洪承畴、曾子城这些老狐狸。”
“只怕……。”
“正因为玄烨不简单,才更需要韦香主这样的人物。”
原随云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于风险,韦香主放心。陛下不会让功臣白白送死。该保护你的时候,自然会有人保护你。”
他说完,也不等韦小宝再问,径直推门而出。
等韦小宝追出去时,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韦小宝站在风雪中,握着那枚温热的玉佩,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他低头看了看玉佩,又抬头望向皇宫方向,喃喃自语:
“小玄子啊小玄子,我要怎么办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