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灵素的目光落在原随云脸上,细细打量。
烛火摇曳,将原随云温润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唇角那抹笑意始终不变,温和得仿佛能融化冰雪。
可程灵素却从这笑意里,嗅到了一丝极淡、却无比危险的气息。
她随师父行走江湖多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物。
毒手药王虽以用毒著称,却也教她观人识气的法门。
一个人的气息、脉搏、眼神、甚至毛孔舒张的细微变化,都能透露出许多信息。
而眼前这位原公子……
程灵素悄悄屏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万年古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汹涌。
他的呼吸悠长得近乎不存在,心跳缓慢而稳定,就连指尖的温度,都恒定得异乎寻常。
这种人,要么修为已臻化境,要么……心性已冷酷到非人的地步。
无论是哪种人,其可怕都不言而喻。
但程灵素心中却有预感。
这位原公子,只怕是二者兼而有之。
程灵素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脸——那是数月前,她与胡斐潜入盛京打探消息时,远远望见的一队仪仗。
众星捧月般被簇拥在中间的,是清国如今最炙手可热的将星,福康安。
那时福康安骑在马上,一身锦袍华服,面容俊美如画,可那双眼睛扫过街道时,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只那一眼,程灵素便觉脊背发凉,那是手握权柄、视人命如草芥的上位者才有的眼神。
而此刻,面对这位大明特使,程灵素竟生出相似的感觉。
不,甚至更甚。
福康安的残酷写在脸上,是明晃晃的刀锋。
而原随云的可怕,却藏在温润如玉的表象之下,是淬了毒的软剑,无声无息,却能一击毙命。
胡斐却浑然不觉。
他性子率直,只觉得原随云气度非凡。
反清复明是他父亲胡一刀毕生夙愿,也是他这些年奔走江湖的动力。
如今大明真的派人来了,他心中只有振奋。
“原公子。”
胡斐向前一步,神色郑重。
“我与程姑娘北上盛京,本是为探查清廷动向。”
“这些日子潜伏下来,倒真探听到一桩大事。”
“哦?”
原随云微微侧首。
“愿闻其详。”
“清廷要在盛京召开‘天下掌门人大会’。”
胡斐压低声音。
“主办之人,正是福康安。”
原随云唇角笑意深了一分:
“天下掌门人大会……好大的名头。”
“福康安……。”
“八旗最后的将星吗?”
“正是!”
胡斐点头。
“这大会明面上说是‘以武会友’,实则包藏祸心。”
“清廷要颁发什么御制玉龙杯、金凤杯、银鲤杯,分作三档,奖给武功最高的掌门人。”
“有点意思。”
原随云轻笑出声,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原公子明鉴!”
他沉声道。
“不仅如此,我探听到,清廷还会在大会期间,招揽各派高手入旗,许以官职厚禄。”
“若真让他们成了,关外武林便真要改姓‘清’了!”
原随云安静地听着,脸上笑容不变。
待胡斐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福康安这是在安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