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族取回自家之物,大明还能为了区区一个已衰落的祝融遗脉,与我共工一脉、与你大秦全面开战不成?”
“会。”
子婴的回答简短而有力。他身体微微前倾,玄色深衣的褶皱在幽光下如水一般流动。
“族长久居北地,或对中原变故知之不详。”
“朕可以明确告诉你,如今的大明,非比寻常。”
“大明天子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更兼有诸多莫测手段与底蕴。”
“其国势之隆,气运之盛,已隐有吞并八荒、重塑乾坤之象。”
“就连宋国,在唤醒了赵匡胤后,都败在了大明手中。”
“其实力,深不可测。”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似是忌惮,又似有更深远的考量。
“你此刻若贸然闯入大明疆域,强袭其庇护之族裔。
“纵使你执掌‘玄武印’,纵使朕再遣两名武神境强者随行……”
子婴停顿了一下,玄宫内的寂静几乎令人窒息,只有青铜龙那空洞的龙睛似乎也“望”了过来。
“也必是,十死无生。”
共工瞳孔骤然收缩。
他深知子婴的性格,这位秦王的谋略与胆魄绝非虚言,更非危言耸听之辈。
能让他用到“十死无生”四字。
只怕这件事的确是无比棘手了。
“那大明当真已强横至此?”
共工的声音沉了下去,之前的激动与蛮横被凝重取代。
子婴缓缓靠回椅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做解释。
有些情报,有些对大明天子身边那些人的评估,关乎大秦更深的布局,不足为外人道。
他只需让这位盟友明白现实的严峻即可。
共工沉默了。
他那粗大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胸膛起伏,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世仇近在眼前,却因一个强大外力的阻隔而无法复仇,这滋味如同毒火灼心。
玄宫内,只有那无形的、源自晶石龙与玄阴石的冰冷威压,缓缓流淌。
良久,子婴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僵硬的寂静。
“不过,族长也无需全然绝望。”
共工猛地抬头。
子婴指尖轻敲玉案,继续道:
“朕虽暂时无法助你铲平祝融一脉,但‘天罗地网’还查到另一则消息。”
子婴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光芒。
“祝融一脉虽得大明庇护。”
“但其世代相传的圣物‘朱雀旗’,却已不在他们手中。”
“什么?”
共工族长再次动容。
“据确切情报,那面朱雀旗 已被南蛮叛徒木鹿大王夺走。”
子婴语气意味深长。
“那面旗,流落在外。”
希望之火重新在共工眼中燃起,比之前更加炽烈。
“此言当真?”
“大秦的情报,尚未出过差错。”
子婴淡然道。
“朕今日请你来,正是要告知此事。
强攻大明不可取,但若目标是夺回一件流落在外、且与大明暂无关系的‘无主’神器……”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便是另一回事了。”
“秦王的意思是?”
“耐心等待,族长。”
子婴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玄宫的墙壁,望向东方无垠的天地。
“‘朱雀旗’乃五圣神器之一,非同凡物。”
“其一旦被真正催动现世,必引动天地气机。”
“你共工一脉执掌‘玄武印’,与‘朱雀旗’水火相克,感应当最为敏锐。”
子婴重新看向共工族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待到你以‘玄武印’感知到‘朱雀旗’确切现世之机,朕,自会派遣得力之人前往,助你一臂之力,将它夺回来。”
共工胸膛剧烈起伏一下,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复仇与夺取神器的渴望,在他心中交织沸腾。
他重重抱拳,那粗犷的礼仪在此地显得格外突兀,却充满力量:
“好,秦王,此言,我共工记下了。”
“若得秦王之助,夺回朱雀旗,我共工一脉,永念大秦之谊!”
子婴微微颔首,脸上那抹极淡的笑意似乎真切了一分:
“族长客气了。朕,不过是履行昔日共工一族与我大秦皇族所立之盟约罢了。”
共工不再多言,再次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沉重的脚步声很快被玄宫的寂静与黑暗吞没。
子婴独自坐于玄黑龙案之后,身影几乎与这片深邃的玄色融为一体。
他缓缓抬首,望向那尊伏地盘绕、沉默千年的晶石巨龙。
龙睛中的晶石,倒映着幽荧石冰冷的青光。
子婴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已与这尊青铜龙能闻:
“朱雀旗……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