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其以数千甚至上万精骑介入辽东,与我军形成掎角之势,或袭扰粮道,或侧击偏师,则我军原本势如破竹的攻势,必受牵制,甚或陷入僵持。”
戚继光说罢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辽西走廊及漠南方向:
“更为可虑者,若清国许以厚利,容蒙古部众靠近驻牧,则无异于将一头恶狼引至大明门口。”
“届时,我大明防线,将面临两个方向的压力。”
“故臣以为,短期内,欲求速胜,彻底覆灭清国,难度已极大增加。”
“强行为之,恐士卒伤亡惨重,国力透支,反为不美。”
“当务之急,应是加固防线,整训兵马,囤积粮草,同时密切关注蒙清动向。”
“至于原公子处。”
戚继光看向朱胜,诚恳道:
“原公子所行,宛如插入敌腹的一柄利刃,作用巨大。”
“然此刻敌腹内因外力注入而变得坚硬且躁动,利刃若强行搅动,易折。”
“不若暂隐锋芒,保全此刃,待敌腹内因消化不良而自生痛楚时,再行刺击,更为稳妥。”
“此亦符合兵法中‘避其锐气,击其惰归’之理。”
三位重臣,均认为应当转向保守。
朱胜虽然虽然猜到了这个答案,却还是叹了口气。
而朱胜的目光,也在片刻后落在一直沉默品茶,仿佛置身事外的贾诩身上。
这位以“毒士”闻名、如今掌管情报与特殊行动的谋臣。
总是能在看似无解的局面中,找到一些非常规的路径。
朱胜很好奇,他是怎么看的。
“文和。”
朱胜开口道。
“你素来有奇谋。如今之势,难道唯有暂避一途?”
“可有两全之法,或是能有更狠辣的破局之策?”
贾诩放下茶盏,起身微微一礼,脸上带着惯有的、有些阴柔的笑意:
“陛下,张阁老、谢公、戚将军所言,皆是持重之论,于国家大局而言,确是最稳妥之道。臣亦附议。”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不过,既然陛下垂询‘奇谋’,臣倒有些浅见,可作补充,或可为未来的‘动’埋下些种子。”
“讲。”
“是。”
贾诩慢条斯理道。
“首先,原公子处,确应传令暂缓行动,保全自身为上。”
“但‘暂缓’非‘静止’。可令其利用现有身份与渠道,做两件事。”
“其一,密切关注清国与蒙古谈判细节,尤其是涉及领土、驻兵、粮草交易等核心条款,设法获取,此乃未来制衡或离间之关键。”
“其二,福康安此人野心勃勃,身怀异术,与蒙古未必一心。”
“可令原公子,在安全的前提下,以某种方式,将速不台对清国、尤其是对他福康安身上‘仙家之力’的过度‘兴趣’,稍稍‘提醒’一下福康安。”
“甚至,若有巧妙机会,不妨让清国朝廷内部某些人,觉得福康安与蒙古走得太近,或……怀有异志?”
贾诩的声音很轻,却让殿中几人心中都是一动。
这是驱虎吞狼,更是祸水东引。
贾诩说完,缓缓躬身:
“此皆阴微算计,或可辅助国策,使其暂缓之期,不致完全被动,且为将来创造更有利之机。”
“然核心,臣仍赞同暂缓主力北进,静待其变。”
殿内陷入一片沉寂。
张居正、谢安、戚继光看向贾诩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深意。
朱胜缓缓走回御案之后,手指缓缓拂过那份来自原随云的密报。
“也罢。”
“便让这清国再多活几天。”
朱胜心中暗道。
随后,朱胜抬起头,目光扫过四位心腹重臣,最终做出了决定。
“诸位爱卿所言,老成持重,深谋远虑,朕准奏。”
四人心头一松,同时躬身:
“陛下圣明!”
朱胜看向江玉燕,声音清晰而平稳:
“玉燕,传谕原随云。”
江玉燕立刻上前,铺开特制的小幅绢帛,提笔凝神。
朱胜一字一句道:
“盛京之事,尔已竭尽心力,功在社稷。”
“今北地局势有变,强虏得外援,敌腹非宜久留搅动。”
“着尔即日起,转入最深潜藏,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暂停一切可能暴露之行动,唯以搜集蒙清勾结之实据、观察其内部动向为任。”
“朕许尔临机专断之权,若事不可为,可随时设法南归。”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将贾诩方才所提两点,关于离间福康安与蒙古、清廷,以及关注谈判细节之事,亦作为可选方略,一并密传于他,由其视具体情况,自行斟酌,万分小心。”
“是。”
江玉燕笔下如飞,娟秀字迹已落在绢上。
朱胜再次看向地图,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