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背面的字迹淡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怅惘:“即便是远远看着,也是好的。”
她慌乱地翻出第三张,画质模糊,像是匆忙间按下的快门。男人侧身站在红橡树下,手背挡着脸,指骨分明。
张新月的目光死死黏在他露出来的手腕上——那串红绳手链,绳结歪歪扭扭,坠着银色小铃铛,是她十五岁手工课的第一个作品。当年磨破了手指,花了三个晚上才编好,她送给他,男孩嘴上嫌丑,却戴了好几年。这手链是她独创的样式,全世界仅此一条。
照片背面的字迹透着抑制不住的欢喜:“他终于答应和我约会啦。”
林徇。
这两个字像冰块砸进心里,张新月浑身发冷,瘫坐在椅子上,指尖死死捏着照片,怎么会是他?她只带艾娃见过林徇一次,那个冬天,艾娃跟着她去林徇的学校过感恩节。男孩高冷寡言,对艾娃只说了句“Hi”,就钻进学校活动里,全程没多说一句话。那个连对她都很少笑的哥哥,怎么会和艾娃有这样一段隐秘的过往?
她颤抖着摸出照片背后的日期,1月5日的字刺得眼睛生疼。这个日子是艾娃自杀前几天,距离这个澳洲姑娘从音乐学院到死在血泊中,只有短短八个月。
记忆潮水般涌来。艾娃走的那天,纽约下着冷雨,她接到电话时,手指连一个完整的音符都弹不出来。她跌跌撞撞跑到练琴房,只看到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和盖着白布的担架。
后来她抱着赶来的林徇哭得撕心裂肺,男孩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温柔:“没事的,新月,有哥在。”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话,没有一丝破绽,她竟半点没看出,他和艾娃之间的纠葛。
为什么要瞒着她?
张新月的脑子乱成一团麻。林徇什么时候和艾娃认识的?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艾娃的死,是不是和这段感情有关?那个认识了二十几年的哥哥,忽然变得陌生又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湿冷的泪水。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墨尔本的霓虹灯次第亮起,五彩的光却照不进她心里的寒意。咖啡厅里的客人来了又走,老板开始收拾吧台,只有她还坐在卡座里,木盒子敞着口,像个黑洞。
艾娃的笑脸、林徇的背影、那串手链、1月5日的日期……碎片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她猛地合上木盒,指尖冰凉,盒盖扣上的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张新月抓起驼色风衣胡乱套上,脚步匆匆地冲出咖啡厅。冷风灌进衣领,刮得脸颊生疼,她却浑然不觉,快步走向街边的出租车停靠点。抬手拦车时,手指还在发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香港问个明白。
她要找到他,把所有事情问清楚。那些被掩埋的真相,那些藏在留学时光里的秘密,还有艾娃的死背后的隐情,她都要一一揭开。
出租车的车灯在夜色里亮起,张新月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目的地时,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像一卷被快进的胶片,这场关于旧梦和秘密的探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