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的月亮,把拉林河的冰面照得像块巨大的银镜。林嫚砚站在河边,看着冰面上那只由红纹组成的巨眼,心脏“砰砰”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模糊的人影越来越近,脚步声“咯吱咯吱”踩在积雪上,听得她后脖颈子发麻,这鬼地方咋这么瘆人。
“谁?”林嫚砚握紧怀里的镇玉符,指尖沁出冷汗。符纸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的朱砂字迹隐隐发亮。
人影走到月光下,她这才看清——那人穿着件黑色棉袍,戴着顶狗皮帽子,脸被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手里的身份牌,看得人心里发毛。
“林家丫头?”那人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摘下围巾,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左眼角有颗黑痣,跟陈怀夏的位置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些,“可算找着你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血玉 —— 玉面刻着倒转的护脉纹,红纹在玉里逆流,跟老道手里的邪玉正好能对上,拼成扭曲的双脉符。林嫚砚心里咯噔一下:“你是谁?这血玉咋在你手里?”她往后退了半步,脚踩在冰面上差点滑倒。
那人赶紧伸手扶她,掌心粗糙得像老树皮,触到她手腕时,月牙形的印记突然发烫,疼得她龇牙咧嘴,“你弄疼俺了!”
“对不住对不住。”那人赶紧松开手,讪讪地笑了笑,眼角的黑痣跟着抖动,“俺是陈怀夏的三叔,陈守义。”
他指了指血玉,“这是俺哥留下的东西,当年跟你爹一起在老玉器铺做事时得的。”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浑浊,“怀夏他……出事了吗?”
林嫚砚的心沉了下去:“他在珠尔山的矿洞里,被玉脉……”她话没说完就被陈守义打断,他抓住她的胳膊往古城方向拽,力气大得吓人,棉袍袖子滑上去,露出手腕上跟她一模一样的月牙印记,红得像在滴血。
“别磨蹭!”陈守义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嘶哑中带着尖利,“再晚血玉就要认主了!”
他拖着林嫚砚就往谢家岗子方向跑,冰面上的巨眼在他们身后缓缓转动,红纹组成的瞳孔里映出无数张人脸,有王大娘,有老张头,还有圆通观的老道,个个都在无声地哭泣,看得人心里发堵。
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林嫚砚突然看见王大娘的棉袄还挂在树杈上,铜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她刚要提醒陈守义,就听见他发出“嗬嗬”的怪响,脖子上青筋暴起,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蠕动。
“你咋了?”林嫚砚甩开他的手,看见他的脸正在扭曲,眼角的黑痣变得越来越大,“你不是陈怀夏的三叔!”
陈守义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在寂静的村里回荡,惊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小丫头片子眼力不错。”
他的身体“噼啪”作响,骨骼正在拉长,很快就变成个红纹组成的怪物,跟李大叔变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眼睛里多了个月牙形的光斑,“可惜太晚了!”
林嫚砚举着镇玉符迎上去,红光撞在怪物身上炸开,却没像上次那样起作用。
怪物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喷出股黑雾,她闻到股熟悉的甜腥气,跟血玉碎末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是玉灵变的!”林嫚砚往后退到槐树下,后背抵住冰凉的树干,“陈怀夏已经掌控玉脉了,你斗不过他!”
怪物的笑声更加刺耳:“掌控?他现在就是具玉傀儡!”
它突然指向珠尔山的方向,月光下,山顶的积雪正在融化,露出里面的红纹,组成只巨大的手掌,正缓缓向石头城子古城抓来,“等月圆之夜,他就会把你们都变成玉奴!”
它的爪子突然变长,抓向林嫚砚手里的身份牌。
林嫚砚侧身躲过,身份牌却被爪子划破,背面的月牙印记渗出血珠,滴在老槐树上。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树干上突然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年轮,每圈年轮里都嵌着块细小的血玉,红纹在玉里流动,组成串符咒,跟娘日记里画的一模一样。
“这是……”林嫚砚惊得睁大了眼睛。老槐树剧烈摇晃起来,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说话。
她突然想起爹说过,这棵槐树是石头城子古城的风水眼,埋着镇住龙脉的宝贝。难道这些血玉就是爹当年埋下的?这想法让她心口一阵发紧。
怪物被槐树的红光逼得连连后退,发出愤怒的嘶吼。
林嫚砚趁机爬上槐树,发现树洞里藏着个木盒子,上面挂着把铜锁,锁孔的形状正好是月牙形。
她掏出身份牌插进去,锁“咔哒”一声开了,里面铺着块红布,放着本泛黄的账簿,封面上写着“玉器铺流水账”,字迹是爹的笔迹!
翻开账簿,里面记录着民国十一年到二十一年的交易记录,最后几页‘血玉’条目旁画着双脉符:‘双玉合璧,需献双脉(陈氏护脉男丁献力,林氏玉魂女眷献灵),缺一则玉脉暴走’。将台雪地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林嫚砚的眼泪掉在账簿上,晕开了墨迹。
她终于明白爹为什么要毁掉半块血玉,为什么娘要把另一半藏起来——他们早就知道血玉需要双脉献祭,陈怀夏和她,从出生起就是祭品!这老两口为了护着孩子,真是操碎了心。
树下传来怪物的咆哮,红纹组成的藤蔓正在缠绕槐树。
林嫚砚赶紧把账簿塞进怀里,抓起树洞里的另一样东西——是把刻玉刀,刀柄上刻着“陈”字,跟陈怀夏用的那把一模一样,只是刀鞘上多了串铜铃,跟点将台的铃铛一个样式。
她握紧刻玉刀跳下树,正好砍在怪物的爪子上。刀刃接触到红纹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声响,冒出阵阵白烟。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爪子开始融化,露出里面的骨头,上面刻满了符咒。
“这是专门克制你的!”林嫚砚挥舞着刻玉刀,红光在刀身上流动,“是陈怀夏爷爷留下的吧?”
怪物的眼神变得惊恐,转身就要逃跑。林嫚砚哪肯放过它,追上去一刀砍在它的后背上。
红纹组成的身体突然炸开,无数玉渣飞向天空,在月光下组成个巨大的符咒,悬在石头城子古城上空。
她看见符咒中央有个模糊的人影,正被困在红纹组成的笼子里,是陈怀夏!
“怀夏!”林嫚砚朝着天空大喊,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陈怀夏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人影在笼子里挣扎,红纹组成的牢笼却越收越紧,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像要消散在月光里。
“俺来救你!”她举起刻玉刀,想要划破符咒,却发现自己根本够不着。
就在这时,圆通观的钟声再次响起,“咚——咚——咚——”这次响了十五下。
天空中的符咒突然转动起来,红纹组成道光柱,落在古城中央的老井里。
林嫚砚想起居民们说过,:那口井里的水,往东,通向老鹰嘴山下的双龙泉,往北,通向珠尔山下的拉林河,这两处,都是石头城子古城的水源。玉灵要污染水源!这念头让她心里一紧。
她朝着老井的方向跑去,路上遇到的居民都用空洞的眼神看着她,嘴里念念有词:“血玉归位,双脉献祭”。
林嫚砚知道他们都被玉灵控制了,心里又急又气,却没时间救他们,只能先去阻止玉灵的阴谋。刻玉刀在手里发烫,像是在催促她快点。
跑到老井边,林嫚砚看见井口冒着红雾,里面的井水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红纹在水里流动,组成无数只小手,正抓着井绳往上爬。
井台上放着个稻草人,穿着她的衣服,胸口贴着张黄纸符,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是最后那个空缺的稻草人!
“想让俺当祭品?没门!”林嫚砚举起刻玉刀砍向稻草人,却被股力量弹开,撞在井壁上。她这才发现井台周围画着圈符咒,红纹在雪地上燃烧,组成个巨大的阵法,把她困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