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殿外突然传来马蹄声,顾明宇的声音裹着风雪闯进来:“林嫚砚,把镇魂玉交出来!不然让你和这两个半魂人一起陪葬!”
火把的光在窗纸上投下晃动的人影,脚步声越来越近,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老道将林嫚砚拽到铜镜后,低声道:“从密道走!这镜后通珠尔山暗河,能到拉林河!”
他将桃木剑塞进她手里,“剑能辟邪,玉能镇魂,记住‘人玉同心,魂不灭’!”
铜镜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镜面的雾气里浮出把钥匙,形状和林嫚砚手里的枫叶钥匙严丝合缝。
林嫚砚抓起包袱和黑木匣子,周砚臣突然抓住她的脚踝,掌心的血在地上画出个枫叶形状:“玉谱最后一页……夹层里……有真相……”他的眼睛里闪过陈怀夏的温柔,又瞬间被周砚臣的决绝覆盖,“替我们……活下去……”
铜镜“哐当”翻倒在地,镜面朝下扣在雪地里,竟发出玉碎的轻响。
林嫚砚钻进密道的瞬间,看见顾明宇举着桃木剑刺向周砚臣,而周砚臣的手里,正紧紧攥着那半块桃花玉佩,和她带走的这半块在火光里遥遥相对,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密道里的石阶湿滑如油,林嫚砚扶着岩壁往下跑,怀里的包袱散开,滚出个青瓷瓶,标签上写着“还魂散”,旁边压着张字条,是周砚臣的笔迹:“每日辰时用桃花蕊送服,可固魂”。她想起药方上的“活人血半碗”,突然明白他不是在喂玉,是在给自己续命,好压住体内陈怀夏的魂。
暗河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拉林河特有的腥气。
林嫚砚摸出黑木匣子里的青布褂子,在烛光下展开夹层,里面果然藏着张泛黄的纸,是陈怀夏的字迹:
“民国一十九年冬,与砚臣血祭合魂,以镇魂玉镇压邪祟。顾家觊觎玉中秘,设计陷害。爹临终言,林家有解咒法,需镇魂符与桃花玉合璧。嫚砚,若见此字,我与砚臣已魂归玉中,唯你能救。”
纸的背面画着幅地图,标注的解咒处在拉林河下游的溶洞里,旁边写着“月圆之夜,玉沉河眼”。
今夜正是月圆,林嫚砚抬头望见洞顶的一线天,月亮像块被血浸过的玉,悬在暗河尽头,将水面照出片惨白,像块摊开的宣纸。
她解开包袱,里面除了药瓶还有件黑棉袄,领口绣着个极小的“臣”字,针脚和陈怀夏给她绣的荷包如出一辙。
夹层里藏着半块银镯,和周砚臣裂开的那半拼在一起,正好组成完整的“夏”字,镯身刻着的缠枝纹里,嵌着点桃花玉屑,红得发亮。
暗河突然涨水,浪头拍打着岩壁,发出雷鸣般的响。
林嫚砚看见水面上漂着片枫叶,纹路里的细小花纹在月光下显露出字:“顾明宇要的不是镇魂玉,是玉中双魂,用活人献祭可获永生”。
是陈怀夏的笔迹,墨迹新鲜得像刚写上去的。
她突然想起老道的话“玉映镜显,魂归其位”,难道所谓的解咒根本是献祭?顾家要的不是灭魂,是夺魂!他们想把陈怀夏和周砚臣的双魂据为己有!那周砚臣让她“玉沉河眼”,究竟是解咒,还是将双魂送入顾家的陷阱?
水面突然映出顾明宇的船队,火把在暗河上连成火龙,船头的假道士举着桃木剑,剑尖的红缨在浪里起伏,像极了石棺射出的弩箭。
林嫚砚抓起桃花玉佩和枫叶钥匙,突然发现两者拼合时,能组成完整的镇魂符图案,和周砚臣掏出的半张符严丝合缝。
“原来解咒的不是玉沉河眼。”她将拼合的符贴在岩壁上,石缝突然渗出红光,照出条向上的石阶,“是符玉合璧。”
暗河的浪越来越大,顾明宇的呼喊声在溶洞里回荡:“把玉交出来!不然让你爹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林嫚砚的脚步猛地顿住。爹的魂魄!难道爹的魂也被顾家困着?
她想起玉谱上“林家秘密”的标注,想起老道说的“你爹偷符是为了救怀夏”,突然明白爹的失踪和陈怀夏的失踪一样,都是顾家的阴谋!他们不仅要双魂,还要林家的解咒术!
石阶尽头的洞口飘来《送魂谣》的笛声,温柔得像陈怀夏在耳边低语。
林嫚砚钻出洞口,发现自己站在拉林河的冰面上,月光将河面照成块巨大的铜镜,冰裂的纹路里渗出红光,像无数条血玉的裂纹在蔓延。
河中央的冰面上,不知何时摆着块青石板,上面刻着的镇魂符正等着她的玉符补全。
林嫚砚刚要上前,冰层突然发出“咔嚓”的巨响,她看见冰下的水里,漂浮着无数张人脸,有爹的,有陈怀夏的,还有周砚臣的,他们都在对她伸手,嘴里无声地说着什么。
顾明宇的船队已经靠岸,火把的光将冰面照得通红。
林嫚砚握紧拼合的符玉,突然发现青石板的背面刻着行小字:“魂归河眼,玉碎人活”,笔迹是周砚臣的,却在“活”字上划了道斜线,像在否定什么。
笛声突然变得急促,冰下的人影开始剧烈晃动,陈怀夏和周砚臣的脸渐渐重合,变成一张陌生的脸,左眉骨有痣,耳后有疤,正对着她微笑。
林嫚砚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终于明白“怀夏砚臣本是一人”的终极秘密——他们根本不是两个人,是一个人的两半魂魄,被顾家的邪术强行分开,而现在,只有她能让他们合二为一。
冰面突然塌陷,林嫚砚坠入水中的瞬间,看见拼合的符玉在冰下发出刺眼的红光,将她的影子映在冰面上,变成个完整的人形,左眉骨有痣,耳后有疤,手里举着支竹笛,正对着她笑。
而她最后摸到的,是块正在融化的血玉,里面传来两个重叠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春的桃花:
“嫚砚,我们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