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祟本体是顾家豢养的噬魂兽!”远处传来他的呼喊,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用镇魂符贴在它额头上!快!”
林嫚砚摸出拼合的符玉,刚要上前,水面突然浮出老道的尸体,胸口插着桃木剑,手里还攥着半张黄符,上面写着“双魂归位,需以挚爱之血为引”。
挚爱之血!林嫚砚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刚才被冰碴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想起那人胸口的心跳,想起三年来的陪伴,突然明白所谓的挚爱,不是单指某个人,是她对陈怀夏的牵挂和对周砚臣的依赖,这两种感情缠在一起,才是解开诅咒的钥匙。
她将指尖的血滴在符玉上,红光突然暴涨,水面的噬魂兽发出凄厉的惨叫。林嫚砚趁机将符玉贴在它额头上,黑影瞬间凝固成冰块,里面的人影渐渐清晰——陈怀夏和周砚臣背靠背站在中央,被无数锁链缠绕,两人的手腕还系着红绳,中间悬着块完整的血玉。
“快打碎冰块!”那人的声音带着喘息,左肩的伤口在流血,“镇魂玉能吸收邪祟的力气,打碎它就能让双魂归位!”
他举着短刀冲向冰块,顾明宇却从后面袭来,桃木剑直刺他的后心,“你们都得死!永生的秘密是我的!”
林嫚砚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挡在他身前,桃木剑刺穿她的胳膊,疼得她眼前发黑。那人反手将短刀插进顾明宇的小腹,却被对方死死抱住,两人一起滚向漩涡。
“嫚砚!打碎冰块!”他的声音在漩涡里越来越远,“记住,活下来的那个,会带着我们的记忆爱你!”
冰面在脚下彻底碎裂,林嫚砚抱着最后一块浮冰,用尽全身力气将血玉砸向冰块。“咔嚓”脆响中,红光冲天而起,噬魂兽的黑影渐渐消散,陈怀夏和周砚臣的人影在红光里慢慢重合,变成完整的人形,左眉骨有痣,耳后有疤,正对着她微笑。
漩涡突然平静下来,水面像块巨大的镜子,映出林嫚砚的倒影,还有她身后慢慢走来的人影。他穿着干净的青布褂子,领口绣着“陈”字,腰间系着红绳,手里举着支竹笛,左眉骨有痣,耳后却没有疤。
“嫚砚。”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春的桃花,“我回来了。”他伸出手,掌心的月牙疤浅得几乎看不见,虎口处却多了个小小的牙印,和她咬在陈怀夏胳膊上的一模一样。
林嫚砚的眼泪突然涌出来,她想抓住那只手,指尖却穿过了人影。水面的倒影开始晃动,那人的脸在陈怀夏和周砚臣之间变幻,耳后的疤时隐时现。“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发颤,血玉在掌心渐渐变冷,“是怀夏还是砚臣?”
那人的身影在红光里渐渐变淡,像被风吹散的桃花。“重要吗?”他的声音分成两个声部,像在她左右耳边同时低语,“这颗心在为你跳,这双手在为你暖,这双眼在为你等。”
他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双龙泉的桃花快开了,记得去看。”
人影消失的瞬间,林嫚砚握紧手心的东西——是片新鲜的枫叶,叶脉上沾着点湿润的红,像刚滴上去的血,叶柄处刻着个极小的“生”字,和桃树根下的“死”字正好相对。
水面的镜子突然碎裂,无数片枫叶从里面漂出来,在她周围拼成完整的婚书,“陈怀夏林嫚砚民国二十年腊月廿三永结同心”,落款处的红印泥新鲜得像刚按上去的。
顾明宇的尸体被漩涡卷走,远处传来村民的呼喊。林嫚砚被救上岸时,怀里的血玉已经变成块普通的石头,黑木匣子里的青布褂子上,“嫚”字刺绣突然渗出红光,在布料上画出完整的桃花,花心处嵌着的玉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三个月后,双龙泉的野桃树开满了花。林嫚砚坐在桃树下,手里拿着支竹笛,笛声在春风里荡出涟漪,像极了《送魂谣》的调子。
有个穿黑棉袄的后生从老鹰嘴的山顶上走下来,耳后有道浅浅的疤,看见她时笑着挥手,左眉骨的皮肤下,隐约有颗痣在闪烁。
他走到桃树下,从怀里掏出个黑木匣子,里面装着半块桃花玉佩,和她脖子上的半块严丝合缝。
“我在双龙溪下游的沙滩上捡到的。”他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沙哑,掌心的月牙疤在阳光下泛着浅红,“老马头说,这玉在等它的主人。”
林嫚砚的指尖抚过拼合的玉佩,桃花纹路里的细小花纹在春风里渐渐清晰——是行极小的字:“双魂归位,挚爱永生”,笔迹一半像陈怀夏,一半像周砚臣。
她抬头望向后生的眼睛,里面映着漫天桃花,还有个小小的人影,正对着她微笑。
春风突然卷起片桃花瓣,落在玉佩上,瞬间化成点红丝,钻进玉纹里,像滴永不干涸的血。
林嫚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想起那人消失前的话:“活下来的那个,会带着我们的记忆爱你。”她突然很想知道,眼前的后生在吹笛子时,会不会无意识地咬着吹孔;在添柴时,会不会做出周砚臣的动作;在看到桃花时,会不会想起那个迟到了三年的约定。
后生突然拿起竹笛吹奏起来,调子是《送魂谣》,却在结尾处添了段新的旋律,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桃花。林嫚砚的目光落在他手腕的银镯上,“夏”字的刻痕里,嵌着点新鲜的桃花瓣,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远处的拉林河传来冰块融化的轻响,像血玉碎裂的声音。
林嫚砚握紧手里的玉佩,突然明白所谓的永生,不是魂魄不灭,是爱能穿越生死,在记忆里永远鲜活。她在问自己:那个左眉骨有痣、耳后有疤的人影,会以另一种方式,陪她看遍双龙泉的每一场桃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