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能躲得过幻象?”掌柜的咧开嘴狂笑,声音里混着无数人的哭嚎,“打你们踏进珠尔山起,就在我的局里了!陈怀夏三年前失踪根本不是意外,他是主动留在玉窟陪我练‘血玉融魂术’!”
陈怀夏的脸唰地白了,握着桃木剑的手微微打颤:“你胡吣!我当年是被玉祟追得坠了冰窟——”
“追杀?”掌柜的突然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的伤疤,跟陈怀夏胸口的伤对称得丝毫不差,“这是‘血契’!当年你自愿当我的容器,用半颗心换了条活命,现在帮我把林丫头带来祭玉,就是要结完这契约!”
林嫚砚不敢置信地看向陈怀夏,只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眼里闪过挣扎和痛苦,后颈的暗红影子突然扩大,快爬到脸上了:“不是这样的……砚丫头你听我解释……”
“解释啥?”掌柜的突然指向老槐树,树干上娘的脸突然扭曲起来,变成了林嫚砚的模样,正被无数血玉虫啃噬,“让她亲眼瞧瞧你三年前干的好事?瞧瞧你咋把勘探队的同伴推下玉窟当诱饵?瞧瞧你在冰窟里对着血玉发誓,要亲手取她双脉血的德行?”
随着掌柜的话音,地上的血玉阵突然泛起水波纹,冒出无数画面:民国三十一年的珠尔山冰窟里,年轻的陈怀夏跪在血玉雕像前,用桃木剑划开掌心;勘探队营地的火海里,他背着个血玉匣子慌慌张张地跑;古城的黑夜里,他悄悄往林嫚砚的姜汤里撒暗红粉末……
“不……这些不是真的!”林嫚砚往后退,后背撞到了老槐树,树干上的小脸突然伸出无数只手,抓住她的脚踝就往树洞里拖。
她忽然看见树洞深处,堆着好多白骨,其中一具穿着勘探队的军装,胸前的徽章编号跟日志里记的队长编号一模一样,“陈怀夏,你告诉俺这些都是假的!”
陈怀夏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举着桃木剑一步步逼近:“是真的。”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又陌生,跟被玉灵附身时一个调调,“打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今天。你的双脉血,能让我彻底摆脱掌柜的控制,当新的玉灵主人。”
桃木剑的寒光在月光下闪得刺眼,林嫚砚突然注意到他握剑的姿势——食指微微翘着,这是两人约好的暗号,意思是“处境危险,所见皆幻”。
她猛地看向陈怀夏的掌心,伤口虽然在流血,却没渗出半点血玉粉,而被玉灵缠上的人,血里都会混着暗红粉末。
“俺信你。”林嫚砚突然扯下眉心的镇玉符,任由符纸飘落在地,“但俺更信证据。”
她把拼好的玉佩狠狠往地上一砸,玉佩裂开的瞬间,血玉阵突然剧烈哆嗦起来,地上冒出另一层符号——正是清虚道长留下的“三清镇玉符”完整版,“你早就知道阵眼有两层封印,对不?”
陈怀夏的眼神瞬间亮了,反手用桃木剑刺向身后的掌柜:“快跑!俺拖住他!”桃木剑扎进掌柜后背的刹那,无数血玉碎片从掌柜身上喷出来,在空中凝成只巨大的玉爪,朝着两人抓过来。
林嫚砚看着陈怀夏被血玉碎片吞没的背影,突然想起日志最后那行字:“以吾之血,祭汝之心”。她咬破指尖,把鲜血按在老槐树的符号上,树干猛地摇晃起来,那些小脸发出痛苦的尖叫,慢慢化成玉屑飘走了。
点将台的石阶下传来住户们的惨叫,被玉灵缠上的身子正在散架。保长举着的槐木杖“咔嚓”断成两截,露出里面的血玉芯子,在月光下碎成了齑粉。
当天边露出第一缕晨光,林嫚砚抱着昏迷的陈怀夏坐在石阶上。点将台的血玉阵已经散了,地上只剩下暗红的汁液,在晨光里化成雾气往上冒。
陈怀夏的胸口微微起伏,掌心的伤口上结着层细密的玉膜,正在慢慢长好。
她捡起地上碎裂的玉佩,突然发现碎片内侧刻着极小的字。拼起来一看,是两行日期:“民国二十八年三月初七(女)”“民国二十五年七月十二(男)”这是她和陈怀夏的生辰。
林嫚砚的指尖抚过那些刻痕,突然明白“同源血”的真正意思——不是双脉血缘,是被血玉同时选中的命数。她把碎片小心收进怀里,抬头看向珠尔山深处,雾气里隐约能看见座古老的石窟,洞口的红纹在晨光里忽明忽暗。
掌柜的虽然被打跑了,但玉窟的封印没完全修好。
陈怀夏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在耳边响:“他在找‘玉灵心’,那是能彻底攥住血玉的关键……藏在圆通观的三清像里……”
山风卷着纸钱碎屑,落在林嫚砚的肩头。
今儿是元宵节,本该是家家户户挂灯笼的日子,可珠尔山,却静得能听见雪化的声响。
她低头看着陈怀夏沉睡的侧脸,后颈的暗红影子已经淡成浅痕,像道快长好的疤。“等你醒了,咱们去圆通观。”
林嫚砚轻声说,把拼好的玉佩碎片塞进他手心,“不管你三年前经了啥,这次俺们一起扛。”
晨光漫过点将台的石阶,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石头城子古城古城的方向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在寂静的山谷里荡开圈圈涟漪,像是为这场没打完的仗,点起了新的希望。
可在他们看不见的槐树根底下,一滴暗红的汁液正顺着根须往下钻,在泥土里凝成细小的血玉种子,等着下一个月圆之夜破土而出。老槐树的枝干突然轻轻晃了晃,掉下片带着红纹的叶子,落在陈怀夏的胸口,像枚刚盖上去的血色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