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裂开的缝隙里,渗出的汁液越来越稠,在地面汇成蜿蜒的血河。林嫚砚眼睁睁看着陈怀夏一步步走向佛像,他后颈的血玉符号已经红得发亮,像块烙铁烫在皮肉上。那些暗红汁液顺着脚踝爬上她的小腿,留下火烧火燎的疼,却比不上心口的焦灼。
“陈怀夏!醒醒!”她拼命挣扎,脚踝被地面纹路缠得更紧,血玉虫已经爬到膝盖,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发颤。这些虫子比珠尔山的蚀骨虫更邪门,爬过的地方留下细密的红痕,像是在皮肤上绣符咒。
黑暗中,娘的声音还在温柔地唤她:“嫚砚别怕,娘在这儿呢……过来娘这儿,就不用再遭罪了……”那声音太像了,连尾音的颤音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听得她鼻子发酸,差点就松开了握紧桃木剑的手。
“别信她!”陈怀夏突然低吼一声,脚步顿住了。他捂着胸口剧烈喘息,槐叶印子红得发紫,额头上青筋暴起,“这是玉灵在勾你的魂魄!你看她脚下——”
林嫚砚猛地抬头,只见“娘”的身影在红光里若隐若现,裙摆下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双脚,而是拖着团模糊的血雾,正随着她的注视缓缓消散。那些温柔的呼唤突然变调,混进无数凄厉的哭嚎,像是有无数人在她耳边尖叫。
“啊!”她捂住耳朵蹲下身子,手腕上的红绳突然发烫,烫得她差点甩掉桃木剑。红绳上的纹路亮起红光,在她掌心映出个模糊的图案——正是奶奶《玉谱》里记的“清心符”,只是图案中央多了滴跳动的血珠。
“用你的血画符!”陈怀夏的声音带着痛苦的沙哑,他正拼命抵抗着无形的拉扯,手指深深抠进掌心,“《玉谱》里说双脉血能破幻象!快!”
林嫚砚咬咬牙,用桃木剑划破指尖,鲜血滴在掌心的红光里。她学着奶奶教的法子,用指尖蘸血画符,每画一笔,周围的哭嚎就减弱一分,缠在脚踝上的纹路也松动了些。当最后一笔完成时,掌心的符咒突然炸开红光,将那些血玉虫震得纷纷落地,在地上蜷成一团团红粉。
“快走!”她趁机挣脱束缚,跑到陈怀夏身边想拉他,却被他猛地甩开手。
陈怀夏的眼神已经变得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和刚才“爹”的表情一模一样。“别碰我……”他喃喃自语,脚步又开始往佛像挪动,“玉灵要醒了……我得去献祭……”
“你胡说啥!”林嫚砚急得眼泪直掉,突然想起道袍夹层里的图纸,“那图纸是假的!‘双脉启之’是陷阱!你忘了清虚道长的话?玉灵善变,唯信本心!”
她掏出那半块刻着“婉”字的心形血玉,举到陈怀夏眼前:“你看这是啥!这是我娘的玉!她肯定不想看到咱们被玉灵骗!你醒醒啊!”
血玉在红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玉里突然映出个模糊的人影,穿着林家的守玉袍,正对着他们轻轻摇头。那身影越来越清晰,眉眼竟和林嫚砚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多了颗泪痣——正是她娘林婉年轻时的模样!
“娘……”林嫚砚看得呆住了,玉里的娘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在玉面上轻轻一点。随着这一点,陈怀夏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抱着头蹲在地上,后颈的血玉符号剧烈闪烁,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抗。
“呕——”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细小的玉渣。随着黑血吐出,他眼神里的空洞渐渐褪去,恢复了些清明,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
“砚丫头……”他虚弱地抓住她的手,“刚才……刚才我好像看见我曾祖父了……他说要我完成血契……”
林嫚砚刚要说话,佛座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佛像眉心的血玉裂开更多缝隙,里面渗出粘稠的汁液,在地上凝成个巨大的血玉阵,将两人和幻象中的爹娘都圈在中央。“爹”和“娘”的身影开始扭曲,渐渐融合成一个模糊的黑影,发出掌柜的阴冷笑声:
“好感人的亲情戏码!可惜晚了!双脉血已经激活祭坛,你们现在就是插翅也难飞!”黑影猛地膨胀,化作无数根暗红的根须,朝着两人缠来,“等吸干你们的精气,我就能彻底掌控玉灵,成为珠尔山的新主人!”
陈怀夏挣扎着站起来,将林嫚砚护在身后,桃木剑在手里摇摇欲坠:“别得意太早!我曾祖父日记里记过破阵的法子……”他低头咳嗽几声,吐出的血落在地上,竟让那些根须退缩了几分,“双脉血能启阵,也能破阵!只要找到阵眼的反向符……”
“阵眼就在佛像底下!”林嫚砚突然想起壁画上的细节,“刚才佛座裂开时,我看见底下有块凸起的石头,上面的纹路是反着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心。陈怀夏握紧桃木剑,用剑刃划破掌心,将鲜血洒在周围的根须上,那些根须果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些。“你去破阵眼!”他低吼道,“我拖着它!记住,要用咱们俩的血一起滴上去!”
林嫚砚点点头,咬着牙冲向佛座。地上的血玉阵纹不断蠕动,像是活物般试图缠住她的脚。
她想起奶奶说过,双脉人能感知血玉的流动,便闭着眼用心感受,果然感觉到阵眼处有股微弱的反向气流。她顺着气流的方向往前冲,脚下的纹路果然自动避开了些。
“抓住她!”掌柜的怒吼声从黑影里传来,无数根须突然从石壁里钻出,朝着林嫚砚刺来。这些根须顶端长着尖利的倒刺,上面还沾着暗红的汁液,显然带着剧毒。
千钧一发之际,陈怀夏突然扑过来将她推开,自己却被根须缠住了胳膊。根须上的倒刺深深扎进他的皮肉,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快走!”他忍着剧痛用桃木剑砍断根须,胳膊上留下几个血洞,黑血正顺着伤口往外淌。
林嫚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停留。她跑到佛座前,果然看见裂开的缝隙里有块凸起的石头,上面的纹路与其他地方相反,像是个倒置的双脉符。她掏出那半块“婉”字血玉,又从怀里摸出陈怀夏的血玉碎片,将两块玉拼在一起,正好组成个完整的心形。
“陈怀夏!血!”她朝着陈怀夏大喊。
陈怀夏此时已经被根须缠得更紧,正拼命用桃木剑抵挡。听到她的喊声,他毫不犹豫地用剑刃划破另一只手的掌心,将鲜血朝她的方向甩去。几滴鲜血正好落在林嫚砚的手背上,与她指尖的血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