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子旁边放着个梳头匣,里面的桃木梳上还缠着缕黑发,发丝间缠着颗小小的血玉珠,玉珠里映出个模糊的笑脸。
“她走了。”林嫚砚捡起守玉袍,指尖触到个硬硬的东西,从袍角摸出个油布包,里面裹着半块玉灵心,和根缠绕着黑发的银簪,“这是爹给娘的定情簪!”
银簪上刻着的“哲”字已经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簪头的莲花形托座里嵌着粒珍珠,珍珠里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祭坛前挥手,人影周围飘着无数花瓣。
祭坛四周的石壁突然渗出黑血,血珠顺着壁画流淌,在地面汇成个巨大的槐叶印。
陈怀夏突然指着壁画,上面的图案正在变化:原本献祭的男子变成了他的模样,而浣纱的女子则换成了林嫚砚,两人手牵手站在祭坛中央,周围堆满了黑色的荆棘,荆棘上开着和血玉牌上一样的黑色花朵,花瓣上还沾着细小的血珠。
“这是预言。”陈怀夏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发现壁画角落多了行新刻的字,“月圆之夜,玉灵归位,双脉献祭,方能镇魂。”
抬头一看,洞顶的缝隙里正好能看见圆月,月光透过水层洒下来,在祭坛中央组成个发光的圆圈,正好罩住他们两人,圆圈边缘还跳动着细小的光点。
洞口突然传来“哗啦啦”的声响,无数血玉虫顺着石壁爬进来,在地面组成个巨大的虫墙,挡住了退路。
虫墙中央缓缓升起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爹的勘探队制服,脸上却长着和掌柜一样的肉瘤——是被残魂操控的爹的尸身!尸身的眼睛是两个黑洞,里面不断涌出细小的血玉虫,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虫群在地面组成个流动的黑影。
“抓住他们!”尸身发出尖利的嘶吼,声音里混杂着爹和掌柜的两种嗓音,“用他们的血祭玉,我就能彻底掌控玉灵心!”
他的指甲突然变得乌黑尖利,朝着林嫚砚扑来,身上的勘探队徽章在火光中闪着诡异的红光,徽章周围的布料正在慢慢变黑。
陈怀夏将林嫚砚护在身后,桃木剑直指尸身胸口的槐叶印。剑刃没入的瞬间,尸身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爆出无数血玉砂,却在落地前重新凝聚成人形,只是这次的脸变成了林砚的模样,正对着她露出诡异的笑容,手里还拿着半块勘探队的队旗,队旗上的血迹正在缓缓流淌。
“妹妹,帮帮哥哥……”假林砚伸出手,掌心的血玉砂正在蠕动,“只要你把血玉牌给我,咱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爹娘也能活过来……”
林嫚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血玉牌突然发出红光,映出假林砚体内的掌柜残魂,正像寄生虫般包裹着哥哥的残魂,残魂在里面痛苦地挣扎,每次挣扎都让假林砚的身体剧烈抽搐。
她猛地举起玉牌:“哥,醒醒!别被它骗了!你看看这是什么!”她掏出全家福,照片上的笑容让假林砚动作一滞,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红光中,假林砚的身体剧烈抽搐,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从嘴里发出:“快走……别管我……”“抓住她!拿到血玉牌!”假林砚的残魂与林砚的残魂正在激烈争夺身体控制权,尸身的皮肤不断开裂,露出里面蠕动的血玉虫,虫群组成张巨大的嘴,朝着林嫚砚咬来,嘴里还流淌着黑色的粘液。
陈怀夏趁机用血玉牌在地面画了个圈,红光形成的屏障暂时困住了尸身。“快启动祭坛!”他拉着林嫚砚冲向石台,“只有用双脉血才能彻底镇压残魂!”
石台上的青铜鼎突然自动翻转,露出底下的凹槽,正好能放下两块血玉,凹槽周围刻着的双脉符正在发光,符纹里流淌着红光。
林嫚砚将血玉牌和玉灵心碎片同时放入凹槽,红光瞬间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洞穴。被困的尸身发出绝望的嘶吼,身体在红光中渐渐消散,只留下颗晶莹的玉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玉珠里映出林砚的笑脸,正对着他们挥手道别,身影渐渐化作点点星光,融入洞顶的月光中,化作条闪亮的光带。
祭坛的震动渐渐停止,石壁上的壁画恢复平静,只是原本献祭的画面变成了两人手牵手走出洞穴的场景。陈怀夏握紧林嫚砚的手,两人手背上的同心印在红光中合二为一,化作个小小的血玉珠,嵌入玉牌中央。
洞外传来水流声,原本湍急的溪水变得平缓,水面漂浮的莲花灯组成条光路,通向洞口,灯光在水面映出无数跳动的光斑。
出洞时,圆月已经西斜。双龙溪的水面上漂满了莲花灯,是屯里人自发放的,点点灯火顺着溪流漂向远方,像是在为逝去的亲人引路。
老猎户说,刚才看见个穿守玉袍的女子站在望娘滩上,对着他们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化作道红光消失在月色里,滩上留下串莲花形的脚印,很快被溪水淹没,水面泛起圈圈涟漪如花朵绽放。
“娘走了。”林嫚砚将玉珠紧紧攥在手心,血玉牌上的黑花印记正在慢慢消退,花瓣边缘却渗出金线,“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陈怀夏将她揽入怀中,篝火的余温还残留在他衣襟上:“咱们也完成了。”他指着东方的鱼肚白,“天快亮了,该回家了。”
木筏顺流而下时,林嫚砚回头望去,看见水下祭坛的洞口处,有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莲花灯组成的光路上,朝着他们挥手,身影在晨光中渐渐透明,化作点点金光融入溪水。
回到谢家岗子时,晨光已经洒满村庄。林嫚砚把血玉牌放在窗台上,玉面映出珠尔山的方向,山巅的黑花已经绽放,花瓣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古城。
她突然发现,玉面里多了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金兀术的点将台上,手里举着个熟悉的玉盒——是爹失踪前一直带在身上的那个,盒子缝里渗出红光,在地上组成个槐叶印。
人影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转过身,脸上戴着个青铜面具,正是水下祭坛里见过的那个。
面具人对着她举起玉盒,盒盖打开的瞬间,血玉牌突然剧烈震动,玉面渗出鲜红的汁液,在桌面上汇成个箭头,直指珠尔山东坡的点将台。汁液顺着桌腿流下,在地面组成个小小的双脉符,符中央的红光越来越亮。
窗外的护城河里,不知何时漂来了无数槐树叶,正随着水流轻轻晃动,在水面组成个巨大的箭头,与桌面上的箭头方向完全一致。
树叶间偶尔闪过黑色的影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游动,水面泛起的涟漪组成个又一个小小的槐叶印。
林嫚砚握紧陈怀夏的手,两人知道新的冒险即将开始,而这次的目的地,正是那座充满未知的金兀术点将台。血玉牌上的汁液还在不断流淌,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是在催促他们尽快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