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通观的铜钟刚敲过亥时,林嫚砚指尖的血玉突然泛起热意。她正帮清云道长整理古籍,泛黄的《古城异闻录》摊在案上,其中一页用朱砂圈着双龙泉的位置,墨迹旁还批注着“龙眠泉底,脉通古城”八个小字。
“这玉又发烫了。”她将血玉凑到油灯前细看,玉身里游动的红丝比昨日更明显,像是有活物在里面翻涌。窗棂外的月光斜斜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倒像是泉眼泛起的涟漪。
陈怀夏从外面进来,靴底沾着的泥点子在青砖地上印出串脚印。他刚去城墙根查看过冰痕,手里还攥着块结着白霜的城砖碎块:“清云道长说得没错,那些冰纹入夜后更清晰,跟你家传的玉佩纹样能对上一半。”
清云道长捻着山羊胡沉吟片刻,将桃木剑从墙上摘下来:“民国三十五年的阴气比往年重,双龙泉的异动怕是跟龙脉有关。你们俩跟我走一趟,带上勘探工具。”
三人踏着月色出了圆通观,石板路上的露水打湿了鞋帮。古城西门外的谢家岗子早已没了灯火,只有几只夜猫子在墙头窜来窜去,发出瘆人的叫声。路过双龙溪时,溪边的老槐树下隐约有个人影在晃动。
“谁在那儿?”陈怀夏将勘探铲横在胸前,这把德国造的勘探铲还是林嫚砚的哥哥林砚送他的,铲头闪着冷光。
那人影猛地回过头,手里的木槌“哐当”一声掉在木桶里。月光照亮她沾满水汽的脸,正是双龙泉村的守泉人阿禾。她身边的木桶里泡着件蓝布衫,领口绣的荷花已经褪成了浅粉色。
“是陈先生和林姑娘啊。”阿禾捡起木槌的手还在发抖,她往溪水里指了指,“这两天邪乎得很,后半夜总能听见泉底响锁链,搅得人睡不安稳。”
林嫚砚注意到她手腕上有道新疤,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划的。阿禾察觉到她的目光,慌忙将袖子往下拽了拽,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前日去泉边挑水,被石头划的。”
陈怀夏蹲下身摸了摸溪水,指尖刚碰到水面就猛地缩回:“这水冰得邪性,比腊月的井水还冻手。”他用勘探铲在水里搅动两下,铁铲碰到硬物的闷响让水面泛起诡异的漩涡。
“往上游走,双龙泉就在前面那片柳树林里。”阿禾拎起木桶跟在后面,木槌在桶沿晃悠,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响。夜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林嫚砚下意识地往陈怀夏身边靠了靠。
“别怕。”陈怀夏放慢脚步等她,月光下能看见她耳尖泛着红。自三年前他失踪归来,两人之间总隔着层说不清的疏离,此刻并肩走在夜路上,倒像是回到了民国三十一年那些一起勘探的日子。
越靠近双龙泉,血玉烫得越厉害。原本该映着星月的泉水此刻漆黑如墨,水面浮着层青黑色的泡沫,时不时翻起个碗口大的漩涡。岸边的芦苇荡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穿行。
“不对劲。”清云道长突然停住脚步,桃木剑穗子上的铃铛急促地摇晃,“这泉眼的阴气太重,怕是有不干净的东西要出来。”
陈怀夏将勘探铲插进水里试探深浅,铁铲刚没入半尺就碰到硬物。他使劲往下一压,水面突然炸开个水花,一条半米长的怪鱼跃出水面,银白鳞甲上凝结着白霜,獠牙闪着青光直扑过来。
“当心!”阿禾突然从怀里掏出块青铜令牌挡在前面,令牌上的龙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怪鱼撞到金光上发出刺耳的嘶鸣,掉落的几片鳞甲落在地上,瞬间凝结成冰碴子。
林嫚砚凑近细看那令牌,背面刻着的符号与城墙冰痕如出一辙,只是右下角多了个弯月形的“水”字标记。血玉突然在她掌心发烫,与令牌产生共鸣,在水面激起一圈圈红光涟漪。
“这令牌是我爹留下的。”阿禾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抚过令牌边缘的缺口,“民国三十一年那年,泉底也是这样响,他拿着这令牌去探泉眼,就再也没上来。”她突然抓住林嫚砚的手,掌心冰凉,“你们看这龙纹,像不像刚才水里的影子?”
顺着她指的方向,青铜令牌上的龙纹蜿蜒盘旋,竟与水面残留的黑影轮廓完全重合。血玉的红光将令牌包裹,龙纹像是活了过来,顺着红光往玉身上攀爬,在玉面形成半条完整的龙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