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慈云寺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嫚砚刚给陈怀夏换好浸了泉水的布巾,就见小和尚端着药碗进来,碗沿还冒着热气:“玄通大师说这药得趁热喝,里面加了寺里的千年柏叶。”
她刚要接过药碗,陈怀夏的手指突然动了动,眼皮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了眼。只是他的眼神空洞得吓人,瞳孔里没有焦点,直勾勾地盯着房梁,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怀夏!你醒了?”林嫚砚心头一喜,刚要凑近,却见他猛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脖颈间的黑线又开始蠕动。
“别动他!”玄通大师及时走进来,手里捏着念珠,“咒毒还没清,这是邪气在作祟。”他从袖中取出一小包朱砂,兑在泉水中搅匀,用指尖蘸着往陈怀夏眉心点去,“默念清心咒,稳住心神。”随着朱砂点上额头,陈怀夏的挣扎渐渐平息,眼神里恢复了一丝清明,只是脸色依旧惨白如纸。
“水……”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林嫚砚赶紧端来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他喝下。
陈怀夏喝了两口,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信……我怀里的信……”他话说到一半,又剧烈咳嗽起来,额头上渗出冷汗,眼看又要陷入昏迷。
林嫚砚急忙在他怀里摸索,指尖触到个硬硬的纸团,抽出来一看,是半张被冷汗浸透的信纸,字迹已经晕染开来,只能看清零星的字句:“……珠尔山藏经阁……阳石镇阴……血玉为钥……父字”。
最后那个“父”字,刺痛了她的眼——是父亲的笔迹!
她正想再问,陈怀夏已经再次昏睡过去,只是这次他的眉头舒展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玄通大师捻着佛珠叹气:“他能撑到现在,全靠一股执念。这信上的‘阳石’,怕是压制聚阴咒的关键。”
清云道长凑过来看了看信纸,眉头紧锁:“珠尔山藏经阁我去过,里面全是破旧经卷,没听说有什么阳石。”
两人正琢磨着信里的秘辛,院外传来阿禾姥姥的声音:“嫚砚丫头在吗?给孩子送早饭来啦!”话音未落,阿禾姥姥抱着槐安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个竹篮,篮沿还插着两朵野菊花。槐安被姥姥稳稳抱在怀里,看见林嫚砚就伸着小手咿咿呀呀:“嫚……嫚姐……糕……”
林嫚砚赶紧迎上去接过竹篮,见里面放着热乎乎的小米粥和糖糕,还有一小碟腌萝卜。阿禾姥姥的字迹歪歪扭扭写在油纸包上:“泉水泡糕更养人”。她摸了摸槐安软乎乎的脸蛋:“谢谢姥姥和安安,怀夏醒过一次了,很快就会好的。”
槐安在姥姥怀里扭了扭,小手指着床上的陈怀夏,含混不清地哼唧:“陈……睡……糖……”阿禾姥姥拍了拍他的后背:“陈先生生病要静养,安安乖,咱们不吵他。”
正说着,清云道长突然“咦”了一声,指着陈怀夏枕头下露出的衣角:“那是什么?”林嫚砚伸手一摸,摸出个小小的牛皮本子,封面已经磨得发亮,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勘探笔记,最后几页画着珠尔山的地形图,其中藏经阁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着个小小的“阳”字。
“这地形图比官府的还详细!”清云道长凑近细看,“你看这藏经阁底下,画着个地下室的符号,怕是阳石就藏在那儿。”
林嫚砚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红圈,突然想起父亲信里的话,心跳不由得加快——难道父亲的失踪,真的和这阳石有关?槐安在姥姥怀里盯着地图,小手指着角落发出“咿呀”声,阿禾姥姥解释道:“这孩子是说那山像老鹰嘴,前阵子带他去那边采野菜,他就盯着山顶石头看了半天。”
林嫚砚低头一看,果然见地图角落画着座山,山顶的轮廓像极了展翅的老鹰,与槐安指的位置分毫不差。“这孩子眼神真好。”玄通大师赞许地笑了笑,“老鹰嘴山连着珠尔山龙脉,阳石藏在那附近也说得通。”
林嫚砚把地图折好藏进怀里,心里已有了打算:“等怀夏再稳些,我就去藏经阁找阳石。”清云道长点点头:“我陪你去,珠尔山一带邪祟多,多个人多个照应。”
晌午时分,古城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保甲队的王队长气喘吁吁地跑进寺里:“嫚丫头!不好了!城里水井的水突然变浑了,喝了水的人都上吐下泻,怕是邪祟传到城里了!”
林嫚砚心里咯噔一下,刚压下去的焦虑又涌了上来:“是不是双龙泉的水脉被污染了?”
“谁说不是呢!”王队长抹了把汗,“李大叔带人去查水源,发现护城河的水都泛着黑泡,捞上来好多死鱼,身上还缠着黑线!”
玄通大师脸色凝重起来:“黑袍人是想断了古城的水源,逼我们交出血玉。”他转身对林嫚砚说,“你守着陈先生,我带弟子去城里布结界,先稳住水源。”
清云道长也跟着起身:“我去双龙泉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污染源。”
林嫚砚把血玉摘下来塞进陈怀夏枕下:“这玉能镇邪,你们多加小心。”槐安在姥姥怀里看到木剑(是陈怀夏之前给他削的),伸手要去够,嘴里喊着:“打……坏蛋……”
阿禾姥姥按住他的小手:“安安还小,等长大了再帮嫚砚姐打坏蛋。”王队长被孩子的模样逗笑,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
众人分头行动后,禅房里安静下来。林嫚砚坐在床边整理笔记,忽然发现最后一页夹着张照片,是父亲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两人站在珠尔山山脚下,笑得格外灿烂。她正想细看,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是“哐当”一声,窗棂被什么东西撞得剧烈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