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嫚砚心里咯噔一下。三年前陈怀夏跟着勘探队去珠尔山,就是在那片林子失踪的,回来后对当时的事忘得七七八八,只记得些零碎的片段。她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被咒毒的事绊住了脚。
“你还记得啥?”她挨着床沿坐下,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那碎玉是啥样的?在哪儿看到的?”
陈怀夏皱着眉想了半天,额头渐渐渗出细汗:“记不清了……就记得在点将台附近,石头缝里嵌着块红通通的东西,纹路跟你这块差不多。当时还以为是块普通的玛瑙,没当回事……”他突然按住太阳穴,疼得“嘶”了一声,“头有点晕……”
林嫚砚赶紧扶他躺好,指尖刚碰到他的后颈,就感觉血玉又开始发烫。这次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像股暖流涌进陈怀夏的身体。他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只是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她坐在床沿没敢动,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钻进来,刚好落在陈怀夏的脸上。他眼窝下的青黑重得像抹了墨,嘴唇上的干裂还没完全好,可比起刚才昏迷时的凶险模样,已经安稳太多。
林嫚砚轻轻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睫毛,他竟在睡梦中往她这边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
这小动作让她心头一软,三年来的委屈和担忧突然涌上来,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赶紧别过脸,却在转身时看到桌上的陶罐——里面的泉水不知何时泛起了涟漪,金光随着水波晃动,竟在墙上投出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像是个人形,颈后拖着长长的黑线,正一步步往禅房这边挪。林嫚砚猛地握紧怀里的血玉,玉佩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全身。再定睛细看时,墙上的影子却消失了,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投下的树影在轻轻摇晃。
她走到桌边,发现泉水里的金光比刚才黯淡不少,水面上漂浮着细小的黑色颗粒,像是被揉碎的煤渣。林嫚砚舀起一勺细看,那些颗粒碰到瓷勺就化作青烟消散,只留下淡淡的腥气,跟在窑厂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邪祟真的顺着水道来了?”林嫚砚心里咯噔一下,阿禾姥姥的话在耳边响起。她低头看向怀里的血玉,玉佩的温度又开始升高,这次却带着种莫名的悸动,像是在预警什么。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夹杂着树叶的沙沙声,听起来竟像是有人在檐下窃窃私语。
林嫚砚走到窗边,刚要伸手推开窗户,就看到窗纸上突然映出个巨大的黑影,那影子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禅房都笼罩住。
她猛地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木桌,桌上的陶罐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怀里的血玉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透过衣襟照亮了半间屋子。
就在这时,床上的陈怀夏突然低哼一声,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林嫚砚赶紧回到床边,发现他手臂上的黑线不知何时又清晰了些,只是不再蔓延,像被无形的力量困在原处。
她将掌心贴在他的伤口上,血玉的暖意顺着接触点缓缓渗入,那些黑线竟像受惊的蛇般蜷缩起来,重新变得模糊。
“别怕,有我在。”她轻声说着,指尖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轻轻拍打,这是小时候他受惊吓时,她常做的动作。陈怀夏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嘴角却还紧抿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窗外的黑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风声也渐渐平息,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林嫚砚守在床边,看着陈怀夏沉睡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血玉。
玉佩的温度已经回落,可刚才那短暂的灼热却让她心有余悸。她隐隐觉得,老鹰嘴山的鹰石和这块血玉之间,藏着解开咒毒的关键。可刚才在泉水里看到的黑影,还有窗外那诡异的影子,都在提醒她,邪祟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天快亮时,林嫚砚趴在床边打了个盹。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她睁开眼,看到陈怀夏正睁着眼睛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醒了?”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比刚才有力多了,“天都快亮了,你咋不躺着歇会儿?”
“这就歇。”林嫚砚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刚要起身,却被他拽住了手腕。陈怀夏的眼神突然变得严肃,指尖紧紧扣着她的脉门。
“嫚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刚才我做梦,梦见老鹰嘴山的石头在流血,血里泡着块玉佩,跟你这块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林嫚砚怀里的血玉突然剧烈发烫,这次的热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灼人。
她低头看向衣襟,那里透出的红光竟隐隐呈现出鹰的形状,翅膀张开的纹路里,还能看到细小的黑色丝线在挣扎扭动,像被网住的毒虫。而随着红光越来越盛,禅房外突然传来几声奇怪的响动,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刮擦门板,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黎明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