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夏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城隍庙的后门突然传来一声异响,像是有人不小心碰掉了什么东西。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抄起手里的家伙,小心翼翼地往后门走去。
后门虚掩着,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林嫚砚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可就在门后的石阶上,放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林嫚砚壮着胆子走过去,解开油布。里面包着的是一块骨头,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骨头的断口处,还残留着肉丝,显然是刚被人从活物身上砍下来的。
“这是……殉葬兵的骨头?”陈怀夏的声音有些发颤,“有人在给殉葬兵献祭?”
老郎中也凑了过来,看到骨头后脸色大变:“不好!这是养煞术!用活物的骨头喂养邪祟,等骨头吸够了血气,就能冲破城隍庙的结界!”
他指着骨头上的符咒,“你们看这符咒的样式,是圆通观的手法!”
圆通观在石头城子古城的南面,是个废弃多年的道观,据说里面的道士都在十几年前离奇失踪了,怎么会突然冒出人来用邪术养煞?林嫚砚突然想起母亲林婉留下的日记里提到过,圆通观的道士当年跟父亲林哲的勘探队有过接触,难道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就在这时,林嫚砚怀里的血玉突然剧烈发烫,像是要烧起来似的。
她赶紧掏出来,只见玉佩上的红光越来越亮,上面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似的流动着,最后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像是个穿着道袍的人,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
“这是……”林嫚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个人影她在母亲的画像上见过,是圆通观最后一任观主,也是母亲的师父!
血玉上的人影只出现了一瞬间就消失了,玉佩重新恢复了温润的样子。可林嫚砚的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母亲的师父为什么会出现在血玉里?圆通观的道士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的失踪和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
“嫚砚,你咋了?”陈怀夏看出她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
林嫚砚摇摇头,把血玉重新藏好:“没事,可能是血玉感应到邪祟了。”她不想让陈怀夏知道太多,母亲留下的秘密太过沉重,她还没做好准备和别人分享。
陈怀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知道林嫚砚的性子,要是她不想说,就算逼问也没用。但他能感觉到,林嫚砚心里藏着的秘密,和他当年失踪的经历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夜风越来越大,吹得城隍庙的铃铛叮当作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老郎中收拾好药箱,急着要回慈云寺:“天快亮了,我得赶紧回去准备些法器,不然等殉葬兵闯进来就麻烦了。”
他临走前塞给林嫚砚一包草药,“这是安神的,你们今晚怕是睡不好了。”
民团团员守在门口,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动静。林嫚砚扶着陈怀夏回到大殿,油灯的光依旧在摇晃,神像的影子在墙上变幻着形状,像是在预示着什么。陈怀夏靠在长凳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很亮,一直看着林嫚砚。
“嫚砚,当年我在珠尔山看到你爹……”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很轻,“他不是被邪祟抓了,而是自愿留在点将台
林嫚砚的心猛地一跳:“守护什么?”
陈怀夏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我当时离得太远,没看清楚,只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块和你一样的血玉,周围有很多殉葬兵在给他下跪,像是在朝拜……”
血玉?殉葬兵朝拜父亲?这太不可思议了!林嫚砚突然想起哥哥林砚失踪前说过,父亲的勘探队在珠尔山发现了一个古代祭坛,里面有很多殉葬兵的雕像,难道那些雕像和现在出现的殉葬兵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城隍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人在往这边赶。民团团员紧张地举起枪,大声喝问:“谁?”
“是我!李团长!”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林嫚砚和陈怀夏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李团长连夜赶来,难道是城里出了什么事?
打开大门,李团长带着几个民团团员冲了进来,脸色凝重:“不好了,城里出事了!展家店屯昨晚被殉葬兵袭击了,死了好几个人,尸体都被啃得面目全非!”他看到陈怀夏的样子,又补充道,“我听守城门的兵丁说你们遇到殉葬兵了,特意来看看情况。”
展家店屯在石头城子古城的北门外面,离城隍庙不远,殉葬兵竟然敢在那里动手,看来老郎中说的没错,邪祟的力量正在增强。林嫚砚突然意识到,殉葬兵袭击展家店屯可能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城隍庙,是她手里的血玉!
李团长看到地上的骨头,脸色大变:“这是啥?咋看着这么邪门?”
老郎中还没走,赶紧解释了养煞术的事。李团长听完后骂了句脏话:“妈那个巴子的!圆通观的妖道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老子现在就带人去把圆通观拆了!”
“不可!”林嫚砚急忙阻止,“现在去就是中了他们的圈套,殉葬兵肯定在圆通观设了埋伏。”她想起血玉上的人影,“我们得从长计议,先弄清楚圆通观到底有多少人,他们养了多少殉葬兵。”
李团长虽然脾气暴躁,但也知道轻重,点点头:“你说得对,那现在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殉葬兵害人吧?”
林嫚砚看向陈怀夏,眼神里带着询问。陈怀夏会意,开口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兵分两路,一路去展家店屯查看情况,看看殉葬兵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另一路去圆通观附近侦查,摸清他们的底细。”
他看向林嫚砚,“我跟嫚砚去展家店屯,你带人去圆通观,咋样?”
李团长觉得这主意不错,立刻开始安排人手。
林嫚砚却有些犹豫,陈怀夏的伤势还没好,去展家店屯太危险了。可她又想知道殉葬兵袭击展家店屯的真相,说不定能找到和父亲失踪有关的线索。
“嫚砚,别担心我。”陈怀夏看出了她的顾虑,拍了拍她的手,“这点伤不算啥,再说有血玉在,邪祟不敢靠近。”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柔,“而且,我想跟你一起。”
林嫚砚的心跳漏了一拍,避开他的目光:“那你可得跟紧我,别拖后腿。”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独自面对危险,突然有人愿意陪在她身边,让她觉得那些沉重的秘密似乎也没那么……
李团长带着民团团员匆匆离去,城隍庙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跳动的噼啪声。
林嫚砚扶着陈怀夏在长凳上坐下,从包袱里拿出老郎中给的安神草药,就着水缸里的凉水捣成糊状。
“张嘴。”她舀起一勺递到陈怀夏嘴边,草药的苦涩味扑面而来。陈怀夏皱着眉咽下去,喉结滚动时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逞什么强。”林嫚砚嗔怪道,却还是拿出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去嘴角的药渣。
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下巴,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空气中突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陈怀夏看着她低头忙碌的侧脸,油灯的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说当年失踪的真相,想说在珠尔山点将台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嫚砚,”他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低沉而认真,“等这事了了,我带你去珠尔山。”
林嫚砚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去那儿做什么?”
“去看看你爹留下的东西。”陈怀夏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血玉上,“还有……我失踪这三年的秘密,都在那儿。”
城隍庙的钟突然“当”地响了一声,惊得两人同时抬头。
这口钟早就锈死了,怎么会突然敲响?林嫚砚下意识地看向供桌上的神像,昏暗的光线下,神像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怀里的血玉再次发烫,这一次不是温暖的热,而是带着刺骨寒意的灼烧感。
玉佩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随时会碎裂,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青砖上,瞬间晕开一朵妖艳的血花。
“不好!血玉在哭血!”陈怀夏猛地站起来,后背的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刚包扎好的布条,“结界要破了!”
话音刚落,城隍庙的大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狂风裹挟着沙石呼啸而入,油灯瞬间被吹灭。
黑暗中传来殉葬兵嗬嗬的怪叫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林嫚砚紧紧攥着发烫的血玉,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看到陈怀夏挡在她身前,后背的伤口处,青黑色的煞气正顺着血玉的红光疯狂涌动,而供桌上的神像,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正用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