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的晨光里,林嫚砚正用细针小心翼翼地挑着鹰眼石上的泥垢。这石头是昨儿从神像后洞里找到的,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形状像极了老鹰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槐安在摇篮里哼唧着蹬腿,小脚丫把棉被踹开个角,露出粉嫩的脚踝。
“小心扎着手。”陈怀夏端着刚烧开的水走过来,粗瓷碗沿冒着白汽,“老郎中说这石头性子烈,沾了脏东西容易生邪气。”
他把碗放在供桌上,后背的伤口经过血玉一晚滋养,疼劲儿轻了不少,只是转身时还得慢悠悠的。
林嫚砚头也没抬:“你看这纹路。”
她用针尖指着石头表面的凹痕,“和我娘日记里画的祭坛图惊人地像,尤其是这圈螺旋纹,像极了点将台的台阶布局。”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石面上,把那些细微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里面还嵌着些暗红色的粉末。
陈怀夏凑过去细看,果然见石头中央有个圆形凹陷,周围的纹路呈放射状散开,像朵绽开的菊花。
他突然想起在珠尔山见过的祭坛,也是这般布局,只是规模要大上百倍:“这石头怕不是寻常玩意儿,昨儿血玉和它相吸时,你没觉得不对劲?”
“何止不对劲。”林嫚砚放下细针,从怀里掏出用油布包着的血玉,“你瞧,血玉上的太阳纹和石头的鹰眼纹能严丝合缝对上。”
她把血玉往鹰眼石上一放,奇迹般的景象出现了,两块石头接触的地方冒出淡淡的红光,石面上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似的流转,渐渐汇聚成几个模糊的字迹。
“这是……字?”陈怀夏惊讶地睁大眼睛,红光里的字迹越来越清晰,竟是“珠尔山祭坛”五个篆体字,笔画间还缠绕着细小的蛇形纹路,“难怪殉葬兵一直盯着城隍庙,他们是想找这石头!”
槐生突然“哇”地哭了起来,小胳膊小腿使劲蹬着,像是被什么吓到了。林嫚砚赶紧把他抱起来轻拍,小家伙的哭声却越来越响,小手指着供桌上的鹰眼石,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咋回事?”陈怀夏也觉得奇怪,这孩子平时不爱哭,今儿咋突然闹起来了。他伸手去碰鹰眼石,指尖刚碰到石面就觉得一阵刺痛,像被针扎似的缩了回来,“这石头扎手!”
林嫚砚低头一看,陈怀夏的指尖冒出个血珠,在阳光下泛着鲜红的光。更奇的是,那血珠滴落在鹰眼石上,竟顺着纹路缓缓流动,把“珠尔山祭坛”五个字染得通红,石面瞬间腾起股白雾,隐约现出座山的轮廓。
“这是珠尔山的地形图!”林嫚砚惊呼出声,白雾里的山脉走势她再熟悉不过,父亲的勘探队地图上画过无数次,“你看这条大大的深沟,就是蔡家沟,慈云寺就在这沟边上。”她用手指点着白雾中的峡谷,“而祭坛的位置,正好在点将台
白雾散去时,鹰眼石恢复了原样,只是那些纹路里多了些暗红色的血丝,像极了人眼虹膜上的血管。
陈怀夏看着自己的指尖,血珠已经凝固成个小红点:“看来这石头认血,而且只认我的血。”他突然想起老郎中说的话,心头咯噔一下,“你说我失踪那三年,会不会和这石头有关?”
林嫚砚没说话,把槐生放回摇篮,心里翻江倒海。母亲日记里提过,珠尔山的先民有种认亲仪式,用血脉激活祭坛的机关。陈怀夏的血能让鹰眼石显形,难不成他和珠尔山的先民有渊源?可他明明是石头城子古城土生土长的,祖祖辈辈都在展家店村种地。
“别瞎琢磨了。”林嫚砚把鹰眼石用油布包好,“等老郎中来了问问,他在慈云寺待过,说不定知道这石头的来历。”
她把包好的石头放进贴身的布袋,指尖碰到冰凉的石面,突然想起柱子说的话——这石头和梦里的太阳一样烫。
城隍庙的大门被推开,老郎中背着药箱快步走进来,花白的胡子上还沾着雪沫:“可算找着你们了!”
他把药箱往地上一放,冻得直搓手,“展家店村出事了,李团长让我来叫你们过去一趟,说是发现了些邪门玩意儿。”
“啥玩意儿?”陈怀夏警觉地问道,顺手把步枪往身边挪了挪。
老郎中往供桌上瞅了眼,瞥见那碗没喝完的热水,端起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才喘着气说:“挖出来十几具棺材,都没上盖,里面躺的不是死人,是些用稻草扎的假人,身上贴着殉葬兵的符纸,心口还插着血玉碎片!”
他抹了把嘴,“李团长说这是养煞术的升级版,要把整个石头城子古城的人都变成殉葬兵!”
林嫚砚心里一沉:“那些假人身上的符纸,是不是和圆通观有关?”
“你咋知道?”老郎中惊讶地瞪大眼睛,“李团长让人去圆通观查了,发现观里的香炉灰里掺着人骨粉,还有本残缺的古籍,上面画的符纸和假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从药箱里掏出个布包,“我给你们带了样东西,说不定能用上。”
布包里裹着块巴掌大的龟甲,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边缘还残留着烧灼的痕迹。
林嫚砚认出,这是占卜用的甲骨,小时候在姥姥阿禾家见过类似的:“这是从哪儿来的?”
“慈云寺藏经阁找着的,”老郎中摸着甲骨上的纹路,“上面记载着珠尔山的传说,说先民们在山里挖了个玉石矿,用活人献祭才挖出血玉,后来那些挖玉的人都变成了殉葬兵,守着矿洞不让外人靠近。”他指着其中一段符文,“你们看这个‘鹰’字,旁边画的石头和你们手里的鹰眼石一模一样!”
陈怀夏突然想起什么:“老郎中,你知道阳玉血脉不?”
老郎中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大腿:“你咋知道这茬?古籍上说血玉分阴阳,阴玉藏在祭坛底下聚煞气,阳玉在活人身上镇邪祟,只有阳玉血脉的人才能打开祭坛大门。”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怀夏一眼,“当年你爹是不是去过珠尔山?”
这话像道惊雷在林嫚砚耳边炸响。父亲林哲的勘探队确实去过珠尔山,回来后没多久就失踪了。难道父亲的失踪和阳玉血脉有关?可陈怀夏的爹就是个普通猎户,怎么会有阳玉血脉?
“我爹十年前就没了。”陈怀夏的声音有些低沉,“他当年去珠尔山打猎,就再也没回来,村里人都说被山里的野兽吃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其实我知道他没死,我在点将台见过他的弓箭,上面刻着我们陈家的族徽。”
林嫚砚惊讶地看着他:“你咋不早说?”
“说了有啥用?”陈怀夏苦笑一声,“当年我去找李团长帮忙,他说我爹是通匪被抓了,还把我打了一顿。要不是你哥林砚队长偷偷给我塞了块血玉碎片,我怕是活不到现在。”他看着怀里的血玉,“林砚队长说这碎片能保平安,让我遇到危险就往珠尔山跑。”
老郎中突然指着鹰眼石:“快把石头拿出来,我知道咋激活它了!”他从药箱里掏出个小陶罐,里面装着些暗红色的粉末,“这是朱砂混着雄鸡血调的,古籍上说用阳玉血脉的血混着这玩意儿涂在鹰眼石上,就能显出祭坛的机关图。”
陈怀夏没犹豫,捡起地上的细针往指尖扎了下,挤出几滴血滴在陶罐里。老郎中把混合好的朱砂血倒在鹰眼石上,用手指均匀地涂抹开来。石面瞬间冒出白烟,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变得清晰无比,竟真的显出幅复杂的机关图,上面标着十几个红点,像是机关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