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三的午时，日头毒辣得像要把石头城子古城烤化。城隍庙改建的隔离区里挤满了患者，咳嗽声、呻吟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淡淡的腥甜气，让人胸口发闷。
林嫚砚蹲在角落里，正用温水给柱子擦拭胳膊上的红斑，小家伙疼得龇牙咧嘴，却强忍着没哭。
“林姐姐，俺不疼，你别担心。”柱子咬着牙，小手紧紧攥着衣角，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俺娘说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不算啥。古城里还有好多人比俺更难受呢。”他那懂事的话语，却让林嫚砚心里一阵发酸。
林嫚砚轻轻擦去他胳膊上的药汁，动作轻柔：“傻孩子，疼就说出来，不用硬撑着。”
她从怀里掏出颗麦芽糖，塞进柱子手里，“含着这个就不疼了，这是陈叔叔临走前给你留的。”提到陈怀夏，她心里泛起一丝担忧，不知道他在珠尔山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雪莲。
柱子把麦芽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脸上露出了笑容：“谢谢林姐姐！陈叔叔一定会把雪莲带回来的，到时候大家就都不疼了。”他眨着大眼睛，充满了希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狗剩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粗布褂子都被汗水湿透了：“林姑娘！不好了！老马……老马在巡逻时突然咳血倒地了！弟兄们把他抬回隔离区了，您快去看看吧！”他跑得气喘吁吁，说话都带着颤音。
林嫚砚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什么？老马咳血了？在哪？快带俺去！”
她心里一沉，老马一直坚守在巡逻岗位，怎么会突然发病？而且还咳血了，这症状比普通患者严重多了。
狗剩子赶紧在前头带路，林嫚砚紧随其后，心里七上八下的。隔离区里人满为患，过道上都挤满了铺盖卷，两人小心翼翼地穿梭其中，不时有人咳嗽着伸手求助，场面惨不忍睹。
“就在这儿！”狗剩子指着角落里的一个铺位，老马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沫，呼吸微弱，胸口剧烈起伏着，看起来十分痛苦。几个民团弟兄围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却手足无措。
“都让一让！”林嫚砚挤开人群，蹲下身给老马把脉。脉象微弱而急促，邪毒已经侵入肺腑，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快！把剩下的归墟草拿来！还有血玉水！”她大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弟兄们赶紧拿来归墟草和血玉水。林嫚砚快速将归墟草捣碎，和着血玉水给老马灌下去。归墟草已经所剩无几，这是最后的存货了，要是再没有雪莲，后果不堪设想。
老马喝下药汁，咳嗽稍微缓解了些，但依旧虚弱。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林嫚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微弱的气音。
“老马，你别说话，好好休息。”林嫚砚按住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陈怀夏已经去珠尔山找雪莲了，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一定要撑住！”
她的心里沉甸甸的，老马的症状比普通患者严重得多，显然是中了更厉害的邪毒，归墟草只能暂时缓解，根本起不了根治的作用。
狗剩子在一旁看着，眼圈都红了：“林姑娘，老马他……他会不会有事啊？他昨天还说等病好了要去双龙泉钓鱼呢……”
他声音哽咽，民团的弟兄们感情深厚，看着老马倒下，心里都不好受。
林嫚砚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里的酸涩：“别担心，老马身体壮实，一定会撑过去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邪毒似乎在变异，越来越厉害了，连身强力壮的老马都被感染得这么严重，普通百姓更是难以抵挡。
午时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隔离区，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弥漫的阴霾。林嫚砚安排弟兄们照顾老马，自己则开始巡查隔离区，给重症患者分发仅剩的归墟草。每走一步，她的心就沉一分，患者越来越多，药材却越来越少，陈怀夏，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啊！
未时，林嫚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老玉器铺，刚进门就听到里屋传来阿禾姥姥的哭声。她心里一紧，赶紧跑进去，只见槐生躺在炕上，浑身滚烫，小脸通红，正在抽搐，发生了高热惊厥，情况十分危急。
“嫚砚！你可回来了！槐生他……他突然就抽风了，咋叫都不醒啊！”
阿禾姥姥急得直跺脚，眼泪直流，手里还拿着热毛巾，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槐安在一旁的摇篮里吓得哇哇大哭，整个屋里一片混乱。
“姥姥别慌！”林嫚砚强作镇定，快步走到炕边，一把将槐生抱进怀里。小家伙滚烫的身体烫得她心慌，四肢抽搐着，牙关紧咬，小脸憋得通红发紫，手里却死死攥着块血玉碎片，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