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初的太阳总算从云层里露了点影子,却没带来多少暖意,反而让石头城子古城的黑气更显眼——城北的地缝上空,黑色的气像团化不开的墨,裹着数根水桶粗的藤蔓,在半空中扭动着,像一条条择人而噬的黑蛇。三名百姓被藤蔓缠住脚踝,身体悬在地缝上方,手脚乱蹬,哭喊着“救命”,藤蔓上的尖刺扎进他们的裤腿,渗出的血珠刚碰到黑气,就瞬间变成了黑色,顺着藤蔓往下流,最终滴进地缝里,没了踪影。
“快!拿斧头来!”陈怀夏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焦急。他刚挣脱缠在胳膊上的藤蔓,胳膊上已经勒出了一道黑印,碰一下就钻心地疼,可他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悬在地缝上方的百姓,生怕下一秒他们就被藤蔓拖下去。
民团成员们赶紧递过斧头,都是平时砍柴用的钝斧头,却成了此刻唯一的救命工具。
林嫚砚站在旁边,怀里的血玉还在剧烈震动,红纹亮得刺眼,她赶紧举出血玉,对准缠绕百姓的藤蔓——血玉的红光“唰”地一下扩散开来,像一张红色的网,罩住了整个地缝区域。
藤蔓刚接触到红光,就像被烫到一样,微微蜷缩起来,拖拽百姓的速度明显放缓,尖刺上的黑气也“滋滋”消散了些。
“有用!”林嫚砚心里一喜,赶紧往前迈了两步,将血玉举得更高,红光扩散得更宽,“怀夏!快砍藤蔓根部!”
陈怀夏趁机冲过去,双手握着斧头,狠狠砍向最粗的一根藤蔓根部,“嘭”的一声,斧头砍在藤蔓上,竟像砍在石头上一样,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藤蔓却愤怒地扭动起来,差点将他绊倒。
“这藤蔓太硬了!”陈怀夏咬着牙,再次举起斧头,“再来几个人!一起砍!”
旁边的民团成员们赶紧围过来,手里拿着斧头、砍刀,甚至还有人拿着锄头,一起对着藤蔓根部砍去——“嘭嘭嘭”的声音此起彼伏,藤蔓根部终于出现了一道深痕,黑色的汁液从痕里渗出来,带着股腥甜的腐味,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玄通道长也没闲着,他从布包里掏出“驱邪符”,嘴里念念有词,符纸瞬间燃尽,青烟顺着红光飘向藤蔓,藤蔓接触到青烟,发出“滋滋”的声音,根部的黑印越来越多,像是在快速枯萎。
“这藤蔓是山妖借地脉邪气所化,普通手段只能暂时阻拦,要想彻底根除,还得从地脉入手,断了山妖的邪气来源。”玄通道长一边念咒,一边对林嫚砚喊道,“血玉的红光能压制邪气,你尽量撑住,我们争取快点救下人!”
林嫚砚点点头,双手举着血玉,胳膊已经开始发酸,血玉的红纹也比刚才暗了些,显然能量在快速消耗。
她能感觉到,地缝里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正不断拉扯着血玉的能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
可她不敢放松,只要她一放下血玉,藤蔓就会再次疯狂起来,悬在地缝上方的百姓就会有危险。
“再加把劲!藤蔓快断了!”陈怀夏的声音传来,带着些沙哑。
林嫚砚抬头看去,只见最粗的那根藤蔓根部已经裂开了一道大缝,黑色的汁液流得更多,藤蔓扭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小,悬在地缝上方的百姓离地面越来越近,脸上的绝望也渐渐变成了希望。
终于,“咔嚓”一声脆响——最粗的那根藤蔓断了!被缠住脚踝的百姓“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虽然摔得满身是泥,却保住了性命,他刚想爬起来,就“嘶”地吸了口凉气,脚踝上的黑印已经开始发黑,碰一下就疼得直咧嘴。紧接着,另外两根藤蔓也被砍断,剩下的两名百姓也摔在了地上,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黑印,脸色苍白,显然是被邪气侵体了。
民团成员们赶紧冲过去,将三名百姓扶到旁边的空地上,玄通道长也走了过去,从布包里掏出防蚀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们的黑印上——药膏刚碰到皮肤,就发出“滋滋”的声音,黑印慢慢变淡,百姓们脸上的痛苦也缓解了些。
“这药膏只能暂时压制邪气,要想彻底清除,还得等稳住地脉,用纯阳符咒配合血玉才能做到。”玄通道长一边涂抹药膏,一边对众人说,语气里带着些无奈。
林嫚砚走过去,蹲在受伤的百姓身边,查看他们的伤势。
怀里的血玉突然又开始震动,比刚才更剧烈,她赶紧掏出来,只见玉面上的红纹慢慢浮现出一幅清晰的图案——两个红色的符号,一个像“阴”字,一个像“阳”字,围绕着血玉,字,比刚才在地缝边看到的更清晰,甚至能看到两个血色的人影,手牵手站在血玉两侧,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她心里一动,突然想起父亲林哲的《地脉邪祟手记》里写过的一句话:“守玉人分纯阴、纯阳双脉,双脉同心,以血融玉,可镇地脉邪祟,破万邪之源。”她是双脉守玉人后代,体内含正邪双脉,而陈怀夏是守玉人盟友,持有阳玉佩,体内的血脉应该是纯阳脉——难道,真的要用她和陈怀夏的血,才能激活血玉的完整力量,彻底稳住地脉,击退山妖?
“道长,我有个想法。”林嫚砚站起身,走到玄通道长身边,将血玉递给他看,“血玉刚才显了‘双血融玉’的图案,我猜,得用我和怀夏的血,才能激活血玉的完整力量,彻底稳住地脉。”
玄通道长接过血玉,指腹反复摩挲玉面纹路,眉头越皱越紧,语气里满是顾虑:“你说以你二人精血融玉?这确实合守玉人传承的法子,可……”他话头一顿,目光落在林嫚砚左臂上,那处虽裹着绷带,却还能看出隐约的肿胀,“上月你为护百姓挡过邪祟的黑爪,左臂骨裂刚养好没多久,皮肉下的经脉还没完全顺过来。放血融玉要抽心口精血,会牵动全身经脉——万一旧伤复发,经脉逆行,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怀夏刚扶着受伤的百姓坐下,听到这话,赶紧走过来,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黑印,语气很坚定:“道长,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哪还顾得上这些!只要能救百姓、稳住地脉,放血算什么!我是纯阳脉,嫚砚是纯阴脉,我们的血肯定能激活血玉,你就别犹豫了!”
“可你刚被怪物伤了手,胳膊上还有邪气没清干净,再放血,邪气很容易趁机侵体!”民团老王也走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担忧,“林姑娘身子本来就不算壮,伤还没好,真要这么做,万一出点事,可咋整?要不……我们找其他血脉的人试试?比如城里的老中医,说不定他们知道有谁是纯阳或纯阴脉。”
“不行!”林嫚砚立刻反驳,语气很坚定,“守玉人的血脉是独一无二的,普通百姓的血脉就算是纯阳或纯阴,也没有守玉人的力量,根本激活不了血玉。父亲的手记里写得很清楚,只有守玉人及其盟友的血脉,才能与血玉产生共鸣,融合能量。”
她看向陈怀夏,眼神里带着些歉意,“怀夏,刚才是我犹豫了,现在我想清楚了,为了古城的百姓,我们必须这么做。”
陈怀夏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满是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他心里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手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她瞬间安心了不少:“别担心,我没事。当年在珠尔山的溶洞里,比这更苦的日子我都熬过来了,这点伤算什么。”
他转头看向民团老王,语气很诚恳,“老王,你就别劝了,我们已经决定了。等稳住眼前的危机,我们再找道长确认融血的细节,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民团老王还想再说些什么,玄通道长却开口了:“老王,你就别劝了。林姑娘说得对,只有守玉人的血脉才能激活血玉,这是守玉人的传承,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他指着血玉上的图案,语气很严肃,“你看这图案,‘双血融玉’四个字清晰可见,还有地脉纹路,这是血玉在指引我们,也是林哲前辈留下的线索,我们不能违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们也不能贸然行事。我得先画些‘护脉符’,贴在他们身上,减少放血对身体的损伤,还得准备些补血的草药,比如当归、红枣,融血之后让他们赶紧补上,这样能减少些风险。”
众人见玄通道长都这么说了,也不再反对,只能点头同意。
民团李团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那行,我现在就去城里的药铺找当归、红枣,尽量多找些,还有干净的布条,到时候用来包扎伤口。”说完,他就转身往城里的药铺跑去,脚步很快,溅起的泥浆落在裤腿上,却没心思打理。
玄通道长则从布包里掏出符纸和朱砂,开始画“护脉符”——他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很用力,符纸上的符文很快就泛起了淡淡的金光,显然是用了真力。
林嫚砚和陈怀夏站在旁边,看着他画符,两人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没有松开。
“怀夏,等这事结束了,我们去看看我爹留下的老宅子吧。”林嫚砚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些期待,“小时候我总在那里玩,爹还在院子里种了棵槐树,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陈怀夏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些温和:“好,等稳住地脉,除了山妖,我们就去看。到时候,我们再把那两个小家伙也带去,让他们也看看爹的老宅子——说不定你小时候玩的那棵槐树,还好好长在院子里呢。”他说的“小家伙”,是指林嫚砚的亲弟弟槐安和槐生——两个孩子是林嫚砚母亲林婉所生,如今还不满两毛岁,平时都是林嫚砚在照料,陈怀夏也常搭手帮忙,待他们如同亲弟弟一般。
林嫚砚心里一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自从珠尔山塌方、黑气扩散以来,她就没怎么笑过,每天都在担心百姓的安危,担心地脉的稳定,现在和陈怀夏一起规划着未来,让她觉得,不管眼前的危机有多难,只要两人在一起,就能挺过去。
就在这时,城北的地缝突然传来一阵“轰隆”的巨响——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更响,像是有座山在地下塌了,整个石头城子古城都跟着震动起来,路边的房屋开始微微摇晃,墙上的泥土“哗啦啦”往下掉,吓得百姓们尖叫着往空旷的地方跑。
“不好!地缝又扩大了!”陈怀夏脸色大变,赶紧拉着林嫚砚往远处跑。
众人也跟着往远处退,刚退到安全地带,就看到城北的地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从之前的五尺宽,瞬间扩大到丈余宽,黑色的气从缝里“咕嘟咕嘟”冒出来,像烧开的水一样,带着股刺鼻的腥味,让人忍不住捂住鼻子。
更可怕的是,地缝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轮廓——比之前的黑毛怪大好几倍,身高有三丈多,隐约能看到它布满石刺的手臂,手臂上缠绕着黑色的藤蔓,藤蔓上还挂着些破碎的衣物,像是之前被拖进地缝的百姓的遗物。
黑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甘:“敢坏我好事!我要你们全葬在地脉里!”
林嫚砚怀里的血玉突然“嗡”的一声,红光骤缩,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红纹也变得暗淡起来,“双血融玉”的图案几乎看不见了。
她赶紧攥紧血玉,抬头看向陈怀夏,眼神里满是凝重:“是山妖的本体!它要从地脉里出来了!我们怕是等不到道长画好护脉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