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五年夏季,午时一刻的日头烤得珠尔山发烫,地面的碎石子被晒得泛白,踩上去能透过粗布鞋底灼到脚心,连山间的风都裹着股焦热,吹得人额头直冒冷汗。
众人离了山神庙废墟,往望月城走了整整三里地,林嫚砚扶着陈怀夏在棵老槐树下歇脚——他手臂上的青黑纹路还泛着淡光,是之前在石阶缝里沾的邪煞没清干净,走快了就气血发虚,指尖都有些发麻。
林嫚砚刚掏出水壶想给他递水,怀里的阴玉佩突然骤亮,红纹像活过来的小蛇似的,绕着玉身转了三圈,最后死死指向前方山道旁的草丛,隐约能看见草丛里蜷着个黑乎乎的影子,被半人高的狗尾草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前面有情况!”林嫚砚赶紧拽着陈怀夏往草丛跑,脚下的碎石子“咯吱”响,刚跑两步,陈怀夏就咳嗽了两声,手臂上的青黑纹路又亮了些,显然是动了气血。
两人走近了才看清,草丛里的黑影是个浑身是血的汉子,约莫三十来岁,粗布短褂被撕得破破烂烂,胸口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还在慢慢渗,染红了周围的草叶,手边的砍柴刀斜插在土里,刀身上缠着丝黑色邪煞,原本锃亮的刀身都被蚀得发暗,连刀刃都卷了边。
汉子听见脚步声,虚弱地抬了抬眼皮,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望……望月城方向……有黑藤蔓……比水桶还粗……卷着人往古城废墟拖……俺拼死才逃出来……”
话没说完,头就一歪,彻底昏了过去,手里还紧紧攥着块沾血的粗布,上面绣着个“展”字——是展家店屯的人。
陈怀夏赶紧蹲下身,指尖刚碰到汉子的脉搏,就觉出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脉搏里裹着丝邪煞,像细小的冰碴子,正往心口钻。
他自己手臂上的青黑纹路也跟着亮了几分,顺着血管往手肘蔓延:“是主根的邪煞,已经钻进他血脉里了,再晚半个时辰,邪煞入了心口,神仙都救不活!”
玄通道长也凑过来,桃木剑的剑尖轻轻点在汉子的伤口上,剑刃瞬间泛出淡淡的红光,红光碰到伤口里的邪煞,竟“滋滋”冒起白烟。
“邪煞还没到心口,能逼出来!但不能在这儿耗着,野外没遮没挡的,邪煞要是顺着他的气息追来,咱们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前面二里地有座龙王庙,去年山洪冲垮了半间,但主殿没塌,里面还有早年留下的驱邪符纸,能暂避邪煞,正好在那儿给汉子逼邪!”
李团长立刻挥挥手,让两个身强力壮的团员过来,一人托着汉子的腿,一人扶着他的肩,小心避开胸口伤口,生怕碰疼了他。
李团长自己则拎着半袋糯米,跟在队尾断后,时不时回头往山道后方看,生怕邪煞突然追来:“俺们快走吧,这太阳毒,汉子流血多,再耽搁下去,就算逼出邪煞,也撑不住了!”
众人不敢耽搁,只能尽量加快脚步往山坳樵夫屋赶——那是早年樵夫歇脚的老屋子,跟刚离开的山神庙隔着两道坡,去年山洪只冲坏了点屋檐,内里还能遮风挡雨,正好用来给汉子避邪。
陈怀夏走两步就忍不住扶着树干喘口气,手臂上的青黑纹路被动作扯得又亮了些,指尖也发虚,却还是强撑着探身,每隔几步就摸一下汉子的脉搏,盯着那缕没往心口钻的邪煞动向,确认稳住了,才稍微松了口气。
林嫚砚则把阴玉佩贴在汉子的手腕上,用微弱的红光暂时压制邪煞,不让它扩散。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终于看见龙王庙的屋顶了——庙不大,红墙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屋顶的瓦片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木梁,庙门口的石狮子也缺了条腿,半边脸都被风化了,看起来破败得很。
刚到庙门口,就见两扇木门破了个碗口大的洞,里面飘着股淡淡的腐腥气,像是有石妖在里面待过,地上还散落着几块石妖的碎渣,泛着灰黑色。
玄通道长怕里面有残留的邪煞,先往里探了探,桃木剑一挥,扫出一道红光,红光落在庙内的石柱上,没泛起邪煞特有的黑烟,又往神台底下照了照,也没发现异常:“里面没活的邪煞,只有些石妖的残碎,安全!可以进去!”
林嫚砚扶着汉子坐在神台旁的蒲团上,神台上的龙王像已经掉了半边脸,左眼的位置空着,看起来有些吓人,却还摆着个破旧的青铜香炉,炉里的香灰都结了块。
她小心翼翼地把汉子胸口的破布撕开,露出里面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青,显然是邪煞在作祟。
林嫚砚掏出阴玉佩,轻轻贴在汉子胸口的伤口旁,红光照亮伤口深处,能清晰地看见丝黑色邪煞在慢慢蠕动,像条小虫子似的,正往血脉里钻。
陈怀夏也掏出阳玉佩,放在汉子的手腕上,白光照着脉搏,和阴玉佩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形成道小小的光网,把邪煞困在伤口附近,不让它往其他地方扩散。
“得用驱邪散逼煞,再晚邪煞就要钻到血脉里了!”玄通道长从怀里掏出个绣着八卦图案的小布包,里面装着淡黄色的驱邪散,是用艾蒿、朱砂和糯米粉混合制成的,驱邪效果比单纯的糯米好得多。
他小心翼翼地把散末撒在汉子的伤口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散末一碰到皮肤,就泛起淡淡的金光,金光顺着伤口往里渗。
汉子突然“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来,像是在忍受剧痛,伤口里的邪煞被金光一逼,慢慢往外面渗,变成一缕缕黑色的烟,飘到空中就散了,连点痕迹都没留。
林嫚砚赶紧用阴玉佩的红光反复扫过伤口,把残留的邪煞余气也逼了出去,汉子的脸色终于有了点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惨白,呼吸也平稳了些,胸口的起伏慢慢变得有规律。
陈怀夏刚想直起身歇口气,突然听见庙外传来“簌簌”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地面,声音越来越近,还混着股熟悉的腐腥气——是邪煞的味道!
他赶紧趴在门板的破洞往外看,心脏瞬间沉了下去:五道黑气裹着暗红光点,正从山道方向往庙门飘,速度很快,像五条黑色的蛇,沾到路边的野草,草叶瞬间就焦枯了,连地面都被黑气蚀得发暗,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不好!邪煞追来了!有五道!比之前山神庙的邪煞更凶!”他赶紧让团员们搬来庙里的断桌、破凳,堵在庙门后——断桌的桌面裂了道缝,凳腿也断了一根,却还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