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里的身影刚显轮廓,玄真道长突然将林嫚砚往身后一拉,木剑横在身前,剑尖对着那团浓黑:“站我身后,这邪祟的气息比刚才的重三倍,别硬拼。”
林嫚砚攥紧怀里的青铜碎片,指尖都硌得发疼——碎片的温乎气还没散,黑雾里那截露在木盒外的纹路,跟她手里的拼在一起,正好是藤蔓绕着“悬棺”二字的完整图案。
她刚想起玄真道长之前的吩咐,转身就要进屋叫陈怀夏,就听见屋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怀夏提着矿锤跑了出来,额角还沾着点木屑——方才他在屋里打磨矿锤,听见院门口的动静就赶紧赶了过来。
“道长,嫚砚,这邪祟……”陈怀夏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落在了黑雾里的身影上,尤其是那串黑藤铃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是玄机子的人?”
“不是人,是邪祟。”玄真道长没回头,从怀里摸出张破邪符,指尖夹着符纸往前递了递。
符纸刚碰到黑雾的边缘,就“滋啦”冒起白烟,黑雾猛地往后缩了缩,里面的尖啸声更凶戾了,像是被符纸烫到。
可没等他们再动作,那身影突然往后退,黑雾跟着裹住它,转眼就消失在棺材沟深处,只留下地上那个倒着的木盒——是刚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的,盒盖敞开着,半截青铜碎片滚在雪地里,旁边还压着张画着邪符的黄纸,符角沾着黑血,泛着股腥气。
林嫚砚刚抬步要追,玄真道长伸手拽住她的袖口:“别去,这是调虎离山。玄机子故意留碎片引你,沟底指不定埋了邪祟陷阱。”
他弯腰捡起木盒,将里面的碎片递给她,“你看这断口,铜屑都没掉净,是刚敲开的——他就是想让我们找完整碎片,好把我们引去会溏溪悬棺洞。”
陈怀夏凑过来,看着林嫚砚将两块碎片拼在一起,严丝合缝的纹路让他眉头皱得更紧:“玄机子找悬棺洞,肯定是为了邪骨。《林氏护城录》里说邪骨一旦出世,两座古城都得遭殃,他这是故意用碎片引我们离开道院?”
林嫚砚点头,摸向怀里的血玉,玉身依旧冰凉,连之前那声微弱的“嗡”响都没有:“道长,祖父册子上提过邪骨的事,玄机子要是真拿到邪骨,咱们根本拦不住吧?”
“进屋说。”玄真道长往道院走,掀开门帘时回头瞥了眼沟口,“邪风要变了,一会儿该下暴雪。”
屋里炕桌上还摊着陈怀夏没打磨完的矿锤,旁边放着半张砂纸。
玄真道长从炕柜里翻出那本泛黄的《林氏护城录》,封皮“林氏护城录”五个字墨迹发暗,边角卷得像老树皮。
他翻到中间一页,指着歪歪扭扭的字迹:“你祖父当年在棺材沟练拳,就撞见玄机子在石人沟挖墓,跟着踪迹查到悬棺洞,才知道他要找邪骨。这册子记着,邪骨是金兀术时期埋的,玄机子要是得手,不光石头城子古城,连陶赖昭古城的百姓都没活路。”
林嫚砚凑过去看,册子上有几行字洇着墨,像是匆忙中写的:“邪骨遇血玉则镇,需以血玉嵌棺……”
她摸了摸怀里的血玉,冰凉的玉身贴着衣襟——血玉是林家传下来的,难道得靠它才能镇住邪骨?
陈怀夏也凑过来看,手指点在“悬棺洞”三个字上,眉头拧了拧:“咱们上次去悬棺洞时,洞口那几块巨石还好好堵着,玄机子就算找到地方,也未必能挪开石头吧?”
他想起当时在洞外看到的景象——巨石缝里长满了老藤,石头表面还刻着镇邪符,寻常力气根本动不了,“除非他有别的办法,比如用邪祟的力气硬撞。”
林嫚砚点头,指尖摩挲着青铜碎片的纹路:“上次去时没注意,现在看这碎片的纹路,倒像是跟洞口巨石上的刻痕能对上。说不定玄机子要碎片,就是为了破解巨石上的符印,不是硬撞。”
“有道理。”玄真道长接过碎片看了看,指腹蹭过新断口的铜屑,“你祖父当年把碎片敲碎分藏,就是怕有人用碎片破符。玄机子现在凑碎片,肯定是想从洞口的符印下手——你们上次去时,没发现巨石上的刻痕有异常吧?”
“没异常。”陈怀夏回想了下,“当时我们只在洞外看了看,没敢靠近,怕惊动里面的邪祟。不过我记得刻痕很清晰,不像被人动过的样子。”
“他有青铜碎片。”玄真道长指了指林嫚砚手里的碎片,“这碎片是打开悬棺洞的钥匙,当年你祖父就是靠碎片才找到洞口,后来又把碎片敲碎分藏,就是怕被玄机子拿到。”
刚说到这儿,就听见沟外传来马蹄声,“嗒嗒”地往道院冲,还夹着人的喊声。
玄真道长皱起眉:“这时候谁会来?”
三人刚到门口,就见十里庙的老庙祝从马上滚下来,棉袍沾着泥雪,脸憋得通红:“嫚砚姑娘!道长!陈小哥!石头城子古城北门的井出事了!”
“又是北门井?”林嫚砚心里一紧——去年冬天这井就泛过绿,老郎中用艾蒿和菖蒲滤了三天才好。
她扶着庙祝的胳膊问:“是井水又坏了?”
“比那厉害!”庙祝往门槛上一坐,手还在抖,“今早天没亮,双龙泉屯的李老栓去挑水,见井水发黑冒泡,刚舀半桶就晕了过去。后来有个愣头青不信邪,舀了半勺喝,当场发狂,举着扁担追着人打,眼睛都红了,跟棺材沟那些被邪祟附了身的百姓一个样!”
玄真道长的脸色沉了下来,从怀里摸出张黄符,上面朱砂纹路密密麻麻,符角还坠着根红绳,折成三角塞进林嫚砚手里:“这是定魂符,贴在发狂百姓额头上能压邪力。”
玄真道长从怀里摸出张黄符,上面朱砂纹路密密麻麻,符角还坠着根红绳,折成三角塞进林嫚砚手里:“这是定魂符,贴在发狂百姓额头上能压邪力。你跟怀夏一起回古城,他能帮你拦人,也能盯着玄机子的动静——你们骑我那两匹快马,从道院往北上山,先到石头城子古城西门,走惯常的路线省得绕远,半个时辰准能到。”
他顿了顿,又看向陈怀夏:“怀夏,你护着嫚砚,别让她跟邪祟硬拼。昨天教嫚砚的‘单鞭救主’,你也学过,真遇到发狂的百姓,侧身卸力就行,别伤了无辜人。”
陈怀夏接过玄真道长递来的火把,攥在手里:“您放心,我肯定看好嫚砚,也会盯着井水的事。道院这边您自己当心,要是邪祟再来,就敲钟示警,我们马上回来。”
林嫚砚把碎片和血玉揣好,刚想跟陈怀夏翻身上马,就见庙祝突然指着沟底:“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雪地里爬着几根红藤,藤蔓上的黑汁滴在雪上,烧出一个个细小的黑坑——正是刚才邪祟身上缠过的血藤。
“玄机子在沟外布了血藤?”林嫚砚心里一紧,翻身上马时,陈怀夏伸手扶了她一把:“别慌,血藤怕火,咱们举着火把走,它不敢靠近。”
两人催马往沟外跑,玄真道长站在道院门口喊:“定魂符只管一个时辰,找到老郎中让他配草药!”
林嫚砚回头应了声,雪沫子溅在棉袍上,很快就化了,凉得人打哆嗦。
从棺材沟到石头城子古城西门的近道,要翻过一道矮山梁,山道上的雪被风吹得积了半尺厚,马跑起来颠簸得厉害。
陈怀夏跟在林嫚砚身边,时不时用火把扫开路边垂落的积雪:“嫚砚,你说玄机子为什么突然对井水动手?会不会是知道咱们有碎片,故意用井水引开咱们,好去悬棺洞?”
林嫚砚点头:“肯定是连环计。他留碎片引咱们去悬棺洞,又染井水让咱们分神,说不定道院那边还有陷阱。”
她摸了摸怀里的青铜碎片,掌心能感受到碎片的温感,“等处理完井水的事,咱们得赶紧回道院,别让道长出事。”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就看见石头城子古城的城墙了,西门那边围了不少人,踮着脚往井台的方向看,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喊叫声。
两人催着马往那边跑,近了才看见,五六个百姓正围着井台打转,有的光着脚在雪地里跑,有的手里拿着锄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像是根本看不见周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