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黑石碎片被她放在掌心,温润的触感里带着一丝微弱的跳动,像是在应和着远处松花江的水声,又像是在呼应她平稳的心跳。
她摸了摸胸口的血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或许这趟水路运输,能顺顺利利的,既把物资安全送到矿洞,也能摸清楚黑袍人在松花江一带的动向,为之后对付他们攒些线索。
小尘的脚步很轻快,在竹林里走得熟门熟路,还时不时跟林嫚砚说些山里的趣事,比如哪棵树上有松鼠窝、哪片草地上能找到野草莓,让原本有些沉闷的路程变得热闹了些。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的大路,小尘指着不远处的岔路口:“林姑娘,从这儿往东边走,用不了半个小时,就能到望江崖的城南码头,路上都是平路,很好走。”
林嫚砚和陈怀夏跟小尘道别,看着他蹦蹦跳跳地跑回山里,才转身往东边走。
大路两旁种着高大的白杨树,树叶在风里“哗哗”作响,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他们走得不算快,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水路运输的细节:姜小电应该已经安排裴礼去探芦苇荡了,云松道长的避邪符也得尽快拿到,还有船上的了望手,得选眼神好、反应快的弟兄,船尾的硫磺火把也得备足,万一遇到黑袍人的埋伏,也好有个应对。
等林嫚砚他们走到望江崖城南码头时,已经是晌午了,阳光正烈,照在江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姜小电正拿着张船运草图在岸边来回踱步,他穿着件深蓝色的短褂,腰间系着条宽腰带,上面别着把短刀,粗粝的指节在草图上“望江崖-陶赖昭”的航线处敲得发响,眉头皱着,显然是在琢磨埋伏的事。
见林嫚砚过来,姜小电赶紧迎上去,脸上露出些急色:“嫚丫头,你可算回来了!刚才,我让裴礼去芦苇荡探路了,就是还没回信,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我跟陶赖昭的何大磊也通了信,他说派赫秋、张大坤他们十个弟兄在陶赖昭码头接应,这十个弟兄都是身强力壮的,还会点拳脚,要是遇到突发情况,也能应付一下。”
林嫚砚接过姜小电递来的船运草图,草图是用牛皮纸画的,上面用红笔标了码头的位置,还用蓝笔描了松花江的水流方向,下游的芦苇荡被圈了个红圈,旁边写着“注意埋伏”四个字。
她的指尖划过“下游芦苇荡”的标注,忽然想起剑霄道长说的“黑色小船”,心里多了几分警惕:“得让裴礼再仔细探探,不光要看有没有人,还要看看芦苇荡里有没有藏船,尤其是黑色的小船。另外,船头得选眼神好的弟兄当了望手,我记得民团的小李子眼神就不错,上次在山上老远就看见黑袍人的踪迹了,让他来当了望手吧。船尾备上硫磺火把,遇袭就点燃,硫磺烟能飘三里地,何大磊那边见着烟,就能知道出事了,及时派援兵过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云松道长的避邪符,得派个人去十里庙取,最好多拿些,除了贴在船上,让弟兄们每人也带两张,贴身放着,能防邪祟的气息。矿洞那边的弟兄说,水里可能有邪祟残骸的碎片,贴了避邪符,能减少些风险。”
旁边的沈含拎着长矛走过来,长矛的矛尖刚磨过,闪着冷光,矛杆上还缠着些防滑的布条。他身后跟着杜文武,杜文武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正低头往本子上记着什么,笔尖在“训练时间”那栏顿了顿,见林嫚砚和姜小电聊完,才抬起头:“姜团长,林姑娘,乌金屯那边的民团弟兄还等着训练呢!咱们民团的弟兄大多是庄稼人,虽然力气大,但没怎么练过长矛阵,要是黑袍人突然袭扰平原,咱们没章法地打,肯定要吃亏。我跟沈含哥商量着,每天上午练两个时辰的长矛阵,下午练半个时辰的体能,这样弟兄们的战斗力能快些提上来。”
沈含也在一旁点头:“是啊,姜团长,现在黑袍人的动静越来越多,咱们得多做准备。乌金屯在望江崖西边四里地,是平原的入口,要是黑袍人从西边来,乌金屯就是第一道防线,弟兄们得赶紧练出本事来,才能守住。”
姜小电皱了皱眉,看了看手里的船运草图,又看了看沈含和杜文武,沉吟片刻说:“沈含你别急,先把运输的事敲定。咱们今天下午就把船准备好,明天一早启航,每船配五个弟兄,小李子当了望手,再派两个会划船的弟兄掌舵,顺江到陶赖昭也就半个多时辰,等物资安全送到,让何大磊那边派人护送到矿洞,咱们再集中精力训练弟兄们。你先跟弟兄们说一声,让他们今天下午先整理下训练用的长矛和护具,明天物资送走后,就正式开始训练。”
沈含听了,点了点头:“行,那我现在就去跟弟兄们说。”说完,就拎着长矛往民团的驻地走,杜文武也赶紧跟上,手里的小本子上又多了几行字,写着“整理长矛二十把、护具十五套,明日开始训练”。
姜小电又朝远处喊了一声:“裴礼!裴礼回来没!”
话音刚落,就见一艘小船从下游的方向划过来,裴礼站在船头,手里拎着张黑色的布条,脸上带着些凝重。他把船划到岸边,跳下来,走到姜小电和林嫚砚面前,把黑色布条递过去:“姜团长,林姑娘,芦苇荡里确实有问题!我在芦苇丛里发现了这个,还有几处芦苇被压弯了,像是有人在那儿藏过,岸边还有些黑色的船桨印,跟剑霄道长说的黑色小船对上了。”
林嫚砚接过黑色布条,摸了摸布料的质地,粗糙且厚重,不像是普通的布料,边缘还沾着点黑灰,她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邪气,跟之前在点将台见到的邪祟灰烬味道很像:“这确实是黑袍人的东西,看来他们早就盯上水路了。咱们得再多做些准备,除了硫磺火把和避邪符,再让弟兄们带些短刀,万一黑袍人跳上船,也能近战。”
姜小电点了点头,脸色也沉了下来:“好,我现在就去库房拿短刀,再让弟兄们把硫磺火把准备好。裴礼,你再去趟芦苇荡,看看黑袍人有没有留下什么别的痕迹,比如脚印或者记号,要是能摸清他们的人数,咱们也好有应对的章法。”
裴礼应了声,转身又往码头边的小船跳,船桨划开江水,溅起的水珠沾在船帮上,在阳光下闪了闪,竟慢慢凝成了细小的灰点,那是邪祟残留的气息,遇冷凝结的迹象。
林嫚砚捏着胸口的血玉,看着小船慢慢划向芦苇荡,心里默默想着,这趟水路,千万不能出岔子,矿洞的弟兄还等着硫磺和伤药,望江崖和水城的安稳,也得靠这一趟运输撑住。
她抬头看向江面,阳光依旧刺眼,可她的心里却多了几分坚定,不管黑袍人有多少埋伏,都得把物资安全送到,这是对矿洞弟兄的承诺,也是对望江崖百姓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