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嫚砚的马，刚踏出石头城子古城南门，陈怀夏就带着人追上来。
他手里的勘探锤在夕阳下泛着冷光，马蹄扬起的尘土粘在裤腿上，一看就是急着赶过来的。
“嫚砚，等等！”陈怀夏勒住缰绳，胸口还在不停起伏。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有些低，“昆仑墟在望江崖古城东边，咱们得先往东南走三十里，才能到望江崖古城。中间还要路过魔鬼水城，那地方全是烂泥塘，夜里根本没法走。再往东才能进昆仑墟山谷，你单枪匹马去，要是遇着黑袍人埋伏，连个帮忙的都没有。”
林嫚砚拽紧缰绳，胯下的马像是感知到她的焦躁，不停地刨着蹄子，鼻息里喷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胸口的血玉烫得厉害，贴着衣襟的布料都快被焐热了。那暖意像是在催她赶紧赶路，可陈怀夏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冲动的念头。
现在想来，银面具人既然敢光明正大抓人，肯定早就设好了圈套。她要是硬闯，不仅救不出姥姥，说不定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那怎么办？”林嫚砚的声音有点发颤。她抬头望了眼东南方向，天边的云彩已经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像是姥姥可能正在承受的苦难。“再耽误下去，姥姥要是真被带进昆仑墟，就再也没救了。”
“回古洞岗子屯！”陈怀夏伸手按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让她稍微安定了些。
“姜小电还在屯里，咱们先调齐人手再出发。还有杜文武，他到现在都没开口。说不定他知道银面具人的路线，能让咱们少走些弯路。”
林嫚砚咬着唇点头。她知道陈怀夏说得对，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两人调转马头，朝着古洞岗子屯的方向赶。
刚走几步，林嫚砚又停下了，对陈怀夏说：“得派人把杜文武带回去审问才是。”
一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语。
林嫚砚的双手，都放在胸口的血玉上，反复摩挲着。她盼着这玉能像之前那样，感知到姥姥的位置，可血玉只有源源不断的暖意，再没有其他反应。
回到屯子时，天已经黑透了。老槐树下挂着两盏马灯，昏黄的光线下，姜小电正来回踱步。看到他们回来，他赶紧迎上来。“没追上银面具人？”
陈怀夏摇头，把路上的情况跟姜小电说了一遍。姜小电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腰间的枪套。“杜文武没开口，养蛊场也没找到。咱们这一离开，要是黑袍人从背后偷袭石头城子古城，麻烦就大了。”
林嫚砚的指尖还在摩挲血玉，突然，她抬头看向两人，眼神里带着一丝笃定。“我有个主意，说不定能一箭双雕。”
姜小电和陈怀夏都看向她，等着她继续说。
林嫚砚示意，让把杜文武押到屋里去。然后小声地说：“杜文武不是想给黑袍人传假消息吗？咱们就顺着他的意思来。明天一早，故意松了他的绑，让他带着两个人去屯西头的荒地里‘清点硫磺’。咱们把硫磺袋堆得显眼些，假装咱们的重心都在物资上。黑袍人肯定会派探子来确认，到时候咱们在麦垛后面埋伏，抓一个探子问养蛊场的位置，再放一个回去传假消息。这样既能摸清情况，又能为后续行动争取时间。”
姜小电的眼睛一亮，拍了下手。“这主意妙！既用了杜文武的内奸身份，又能主动把探子引出来，比咱们被动等消息强多了。”
“沈含得悄悄跟着杜文武。”林嫚砚补充道。“一来是盯着他，别让他耍什么花样。二来是让他‘恰好’在探子靠近的时候‘放松警惕’，这样探子才会信以为真。还有审问的时候，就用昨天找到的那个煤油罐当突破口，探子看到那东西，心里肯定会慌。”
陈怀夏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带着赞许。“还是你想得周全。这样一来，咱们去昆仑墟的时候，也能放心些，不用总担心古城和屯子的安全。”
林嫚砚勉强笑了笑。
血玉的暖意让她稍微安心，可一想到姥姥，心里还是揪得慌。“杜文武那边，就跟他说‘暂时信他一次，要是办得好就松绑’。给他点盼头，他才会认真演这场戏。还有柴房的守卫，得换两个人。别让他看出咱们已经知道他的底细了。”
姜小电应下来，立刻让人去安排。
林嫚砚躺在屯里临时安排的炕上，手里还攥着血玉。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姥姥和银面具人的身影。
她只盼着明天的计划能成功，既能问出姥姥的下落，又能端了黑袍人的养蛊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杜文武就被“松了绑”。他跟着两个民团成员，往屯西头的荒地走去。
沈含带着三个人，远远地跟在后面，埋伏在麦垛之间。林嫚砚和姜小电则躲在远处的山坡上，盯着荒地上的动静。
辰时刚过，两个黑影从老鹰山西侧钻了出来。他们猫着腰，鬼鬼祟祟地往荒地方向走。林嫚砚心里一紧，对着身边的姜小电说：“来了！”
姜小电对着不远处的裴礼点头。裴礼握紧手里的渔网，眼睛紧紧盯着那两个探子，等着他们靠近。
荒地上，杜文武突然提高声音喊：“硫磺都在这儿呢，赶紧点完数，咱们好回去复命！”
这话看似是跟身边的民团成员说的，可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在给远处的探子报信。
那两个探子果然放松了警惕，加快脚步朝着硫磺堆的方向走。
“动手！”姜小电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裴礼带着人从麦垛后面冲了出来，手里的渔网朝着探子扔过去。其中一个探子反应慢了些，被渔网牢牢困住，另一个则转身就跑。
裴礼刚想追，林嫚砚赶紧拦住他。“别追，让他回去传假消息。就说咱们的注意力全在硫磺上，没打算立刻去昆仑墟。”
被俘的探子被押回屯里的临时指挥部。姜小电让人把他绑在柱子上，手里拿着马鞭，语气严厉地问：“说！银面具人去昆仑墟干什么？黑袍人的养蛊场在哪里？”
那探子把头扭到一边，嘴角带着一丝嘲讽。“你们别想从我嘴里问出任何东西。银面具大人很快就会来救我的，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姜小电气得举起马鞭就要抽，旁边的老郎中赶紧拦住他。“别急，咱们有办法让他开口。”
老郎中从包里掏出一个煤油罐，放在探子面前。“你认识这个吧？这是黑风谷养蛊场里的东西，罐子里的邪水是用来滋养改造人的。昨天咱们在西溶洞发现的邪水暗渠，是不是跟养蛊场通着的？”
探子的眼神明显慌乱了一下，可还是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就是个普通的煤油罐，哪里都能买到。”
“普通的煤油罐？”老郎中笑了笑，语气里满是不屑。“那你为什么发抖？是怕我们毁了养蛊场，断了黑袍人的后路吧？”
探子不再说话，只是把头扭得更偏了。
林嫚砚看了眼姜小电，开口说：“带他去西溶洞，让他看看那邪水暗渠。说不定看到实物，他就愿意开口了。”
几个人押着探子往西溶洞走。
路上，老郎中故意跟身边的民团成员大声说：“那邪水里的邪力，跟改造人血液里的邪力是一样的。黑袍人肯定是想把邪水运到养蛊场，培育更多的改造人。要是那些改造人多了，石头城子古城就完了，城里的人都会变成黑袍人的傀儡。”
那探子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白，脚步也变得有些不稳。走到西溶洞外的悬崖边时，那探子突然挣脱身边人的束缚，朝着悬崖边跑去。
姜小电大喊一声：“拦住他！”
可已经晚了。那探子跑到悬崖边，回头朝着他们喊：“养蛊场在西溶洞最深处，你们永远都找不到！”说完，他纵身跳下悬崖。
林嫚砚赶紧跑到悬崖边往下看。深谷里全是雾气，根本看不到谷底的情况。
“看来他是宁死也不肯说。”姜小电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林嫚砚却盯着悬崖边的树枝，突然眼睛一亮。她指着一根树枝说：“你们看，那上面挂着一块黑色的布。”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块黑色的布料挂在树枝上，布料的衣角上还沾着一点红色的粉末，颜色跟她胸口的血玉有些像。“他可能没摔死。这布上的粉末，说不定是养蛊场里的邪粉。咱们可以顺着粉末找过去。”
姜小电点了点头，让人先把那块布收起来，打算回去研究一下。
“现在咱们得分兵行动。”林嫚砚看着几人说。“一部分人去西溶洞佯攻，吸引黑袍人的主力。另一部分人去北溶洞，看看那里是不是他们的母石总库。要是能找到母石总库，切断养蛊场的邪力来源，那些改造人就没那么厉害了。”
姜小电皱着眉问：“怎么分兵？谁带哪队？”
“让杜文武带十五个人去西溶洞佯攻。”林嫚砚说。“他们只需要在外围放些硫磺烟，不用深入溶洞。要是遇到黑袍人的增援，就赶紧撤退。杜文武肯定会给黑袍人传信，咱们故意让他知道‘咱们要主攻养蛊场’，他传的消息越真实，黑袍人就越会把主力调到西溶洞。”
“那北溶洞呢？谁去？”陈怀夏问。
“我跟你、姜小电，还有沈含和裴礼去北溶洞。”林嫚砚说，“影尘寺的僧人在密道的落石闸待命，要是咱们遇到袭击，他们就赶紧接应。”
计划定好后，杜文武带着十五个人往西溶洞去。
他走之前，还故意跟沈含说：“放心，我肯定能把黑袍人引到西溶洞，不让他们去打扰你们。”
沈含点了点头，心里却清楚，杜文武肯定会给黑袍人传信，而这正是林嫚砚计划中的一部分。
林嫚砚一行人则往北溶洞走。
北溶洞在老鹰山的北侧，离西溶洞大概有一公里远。一路上，林嫚砚发现地面上有很多黑色的石屑，比在西溶洞看到的密集多了，空气中的邪力气息也更浓。“看来这里就是他们的母石总库了。”她小声说。
到了北溶洞入口，姜小电让裴礼带两个人留在外面埋伏警戒，其他人则跟着林嫚砚进洞。
溶洞的通道很狭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岩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老郎中凑过去看了看，说：“这是镇邪符文，应该是母石库的防护符。”
几个人往里走了大概五十米，一扇石门突然出现在眼前。石门上刻着“母石禁地”四个字，字体苍劲有力，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林嫚砚伸手想去摸石门，胸口的血玉突然变得滚烫。她的指尖刚碰到石门，门上的符文就亮了一下，发出微弱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