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掌生疼,林嫚砚的布鞋底已经磨破了个洞,脚趾头沾着泥土和血痂,可她连低头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陶赖昭古城方向的邪烟像墨团似的往上涌,风里裹着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怀里的玉瓶烫得像揣了块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烙铁,连胸口的血玉都在跟着发烫,温热的触感顺着衣襟蔓延到心口,像是在一遍遍地催促:再快些,再快些。
“嫚砚,停步!”青铜面突然从斜后方冲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拉得趔趄。
林嫚砚刚想追问,顺着青铜面指的方向低头一看,顿时倒吸口凉气,前面三丈远的路面上,黑色符文像毒蛇似的缠在地面的裂缝里,符文缝隙中渗着丝丝缕缕的黑气,连路边的狗尾巴草碰到黑气,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成了灰。
这是银面具人最擅长的“噬魂符阵”,上次在黑风谷,有个传承者不小心踩进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被吸得只剩层皮。
“这阵邪性得很,硬闯不行。”老郎中也赶了上来,蹲下身从药箱里翻找东西,手指因为着急而微微发颤。
他先是掏出两包硫磺,往符文阵的东西两侧各撒了一包,硫磺遇着黑气“滋啦”冒白烟,竟在阵边烧出两道浅浅的火痕,暂时把黑气逼退了些。
接着又摸出张泛黄的符纸,符纸边角都卷了毛,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符文,“这是去年在影尘寺求的纯阳符,浸过三个月的阳脉草汁,能暂时破了这邪阵的气场。我先把符纸扔进去烧出条路,你们跟着我踩符纸烧过的地方走,一步都不能错,要是碰着符文……”
“别啰嗦了,赶紧的!”林嫚砚打断他的话,耳朵里已经能隐约听见陶赖昭古城方向传来的厮杀声,那声音像针似的扎在心上。
老郎中也不再多言,掏出火折子点燃符纸,手腕一甩,符纸像只火鸟似的往符阵中央飞去,落地的瞬间“轰”地烧了起来,竟在阵中烧出条半尺宽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符文因为阳气冲击,暂时暗了下去。
“快!”老郎中第一个踩进通道,林嫚砚和青铜面紧随其后。
通道里的温度极高,热气裹着硫磺味往鼻子里钻,呛得人直咳嗽。林嫚砚紧紧攥着怀里的玉瓶,眼睛死死盯着前面老郎中的脚后跟,连呼吸都不敢大口,她知道,只要稍微踏错一步,不仅自己会出事,陶赖昭古城里的百姓和民团也会彻底没了指望。
刚走过符阵的三分之二,阵外突然传来“嗖嗖”的破空声,三道黑影像蝙蝠似的从路边的老槐树上窜下来,落地时动作又快又轻,一看就是黑袍人的探子。
为首的探子手里握着柄弯刀,刀身泛着黑气,直劈向老郎中的后背,老郎中年纪大了,脚下动作慢,根本来不及躲闪。
“小心!”青铜面反应最快,猛地转身,将手里的青铜镇邪印往前一推,印面的金光瞬间暴涨,像面盾牌似的挡住了弯刀。
“当”的一声脆响,弯刀被金光弹开,探子的虎口震得发麻,刀差点脱手。
另一个探子见状,绕到林嫚砚侧面,伸手就想抢她怀里的玉瓶,显然是知道玉瓶里装的是能净化邪水的玉髓。
“滚开!”林嫚砚眼底冒火,抽出腰间的短刀,胸口的血玉突然亮了起来,淡淡的金光顺着她的胳膊流到刀刃上,刀尖瞬间多了层金芒。
她不等探子靠近,主动往前一步,一刀划向探子的胳膊,金芒碰到探子的衣服,立马“滋啦”烧起白烟。
探子惨叫着后退,被刀划破的胳膊上不仅流着血,还冒着黑气,那是血玉的净化之力在反噬他体内的邪力。
可更多的探子涌了过来,足足有十几个,把符阵的通道口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显然不是想真的打赢,只是想拖延时间,等陶赖昭古城里的银面具人彻底攻破城门。
青铜面把镇邪印往地上一按,金光在通道口织成道半人高的屏障,将探子们拦在外面:“嫚砚,你带着老郎中先去古城,这里我来挡着!镇邪印的金光能撑半个时辰,足够你们赶到古城了!”
“沈清,那……那你怎么办?”林嫚砚看着屏障外越来越多的探子,心里揪得慌。
青铜面却笑了笑,握紧手里的短刀:“我可是望江崖民团最能打的,这点小喽啰还奈何不了我。快走吧,姜团长他们还等着玉髓救命呢!”
林嫚砚咬了咬牙,知道现在不是磨磨蹭蹭的时候,冲青铜面喊了声“保重”,就扶着老郎中往陶赖昭古城的方向跑。
老郎中年纪大了,跑了没几步就气喘吁吁,林嫚砚干脆半扶半架着他,脚步一点都没放慢,她怕自己慢一秒,就会多一个百姓或民团成员送命。
越靠近陶赖昭古城,景象越惨烈。
城门口的木栅栏被烧得只剩半截,焦黑的木头还在冒着青烟,地上躺着十几个民团成员和百姓的尸体,有的手里还攥着断刀,有的怀里抱着孩子,鲜血把地面染成了暗红色,连空气里都飘着浓浓的血腥味。
林嫚砚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疼得厉害,她强忍着眼泪,刚想冲进城门,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从城墙后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是望江崖民团的裴礼。
他左边的胳膊缠着块染血的破布,布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林姑娘!你可算来了!姜团长他们在西城门抵挡,银面具人带了上百个黑袍人,还放了邪火,城门的木头都快被烧穿了,兄弟们已经撑不住了!”
“带我去西城!”林嫚砚话音刚落,就听见西城方向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接着是百姓的哭喊声。她心里一紧,扶着老郎中就往西城跑,裴礼赶紧跟在后面指路。
沿途全是逃难的百姓,有的老人走不动,坐在路边哭;有的女人抱着孩子,疯了似的往城外跑;还有些半大的孩子,找不到爹娘,站在路边哇哇大哭。
林嫚砚看着这一切,胸口的血玉烫得更厉害了,那是愤怒,也是心疼,这些百姓没招谁没惹谁,却要遭这种罪。
跑到西城门下,眼前的景象比裴礼说的还要惨烈。城门的左侧已经被烧穿了个大洞,十几个黑袍人正从洞里往城里冲,民团成员们拿着大刀、长矛,拼命地抵挡,可黑袍人太多了,民团成员一个个倒下,却还是没人后退。
姜小电站在城门中央,手里举着把生锈的大刀,肩膀上插着支黑色的箭,箭杆上还缠着邪丝,可他依旧咬着牙,一刀劈倒个冲上来的黑袍人,声音嘶哑地喊着:“守住城门!不能让黑袍人进来!”
“姜团长!”林嫚砚大喊着冲过去,胸口的血玉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金光,像道金色的风,瞬间把围攻姜小电的两个黑袍人弹飞出去,黑袍人落地后吐了口黑血,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