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石的邪力正顺着他的伤口往身体里钻,脸上开始爬起黑纹。
“怀夏!”林嫚砚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改造人死死拽住。胸口的血玉烫得像要烧起来,绿色的纹路已经缠满了喉咙,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看着陈怀夏在光柱里挣扎,看着青铜面倒在地上无力动弹,看着死士把道童举起来,邪刀对准了道童的胸口,看着邪水漫过脚踝,黑色的邪力顺着皮肤往骨头里渗。
“完了……”林嫚砚趴在地上,脸颊贴邪水,冰凉钻骨,连蜷身的劲都没了。眼前昏沉,喉咙里挤着破碎气音,咬着牙只剩一句:“要活……护住石头城子……”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眉心突然迸出一道纯净的白光,瞬间罩住整个黑风谷。
接着,白光又分成四道光柱,在空中萦绕盘旋,又向不同方位扑去。
第一道白光先化作一道光盾,把林嫚砚牢牢地罩进保护罩中,罩四周火焰如火团,烤得邪崇不敢靠近半步。
第二道白光,挡住射向陈怀夏的黑色光柱,再把悬浮的母石裹住,母石“咔嚓”一声全碎了,邪力瞬间消散。然后,又始终在陈怀夏身上绕来绕去,他的黑纹也被白光驱散,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第三道白光缠住死士握刀的手腕,邪刀“当啷”掉在地上,道童被光绳拉到安全的地方。
第四道白光涌向邪水,绿色的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清,黑沫子和碎骨头消失得无影无踪。改造人被白光裹住,身上的黑纹从七窍里被逼出来,化作黑烟散了,倒在地上的改造人慢慢睁开眼,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凶气,反而带着迷茫。
最后,四道白光同时钻回林嫚砚的眉心。瞬间,脖颈处的绿色纹路退到手腕,只剩下一道淡绿光痕,胸口的血玉也慢慢凉了下来。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看见银面具人被白光击伤了脚踝,摔在地上挣扎,嘴里还骂着脏话,“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你、你到底是谁?”
姜小电和何大磊冲过去,用浸过硫磺水的麻绳把银面具人捆得结结实实。
何大磊蹲在他身边,搜出一张兽皮地图,展开一看,上面画着昆仑墟的路线,镇邪泉的位置用红圈标得清清楚楚。
“昆仑墟……”林嫚砚看着地图,手腕上的淡绿光痕突然发烫。她刚想说话,银面具人突然狂笑起来,声音刺耳。
“你们别得意!青铜面体内的邪力种子没清干净!到了昆仑墟,她会变成第二个邪王!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地扫过众人。“我已经让人去石头城子古城了,你们就算赢了我,回去也只能看到一座死城!”
林嫚砚心里一沉,看向陈怀夏。陈怀夏也变了脸色,抓起地上的勘探锤。“咱们得赶紧回石头城子古城!要是黑袍人真去了,古城可就真的危险了!”
智空师父走过来,脸色凝重。“可青铜面体内的邪力还没彻底稳住……还有黑袍人的哨卡信号。”他指了指老鹰山西侧的天空,那里飘着一股黑烟,形状像只展翅的老鹰。“这信号是传给西侧活动区黑袍人的,咱们从老鹰山东侧走,经影尘寺、古洞岗子屯去陶赖昭古城,再转道新安堡屯回石头城子古城,得避开哨卡埋伏。”
林嫚砚攥紧手里的地图,胸口的血玉又轻轻烫了一下。她知道,现在回石头城子古城有风险,可要是不回去,古城里的百姓可能就没了。陈怀夏看出她的犹豫,握紧她的手。“别担心,咱们跟民团的弟兄们一起走,路上盯着银面具人,再留意黑袍人动静,肯定能平安到石头城子古城。”
众人收拾好东西,押着银面具人往老鹰山东侧走。先路过影尘寺时,寺里僧人给他们补了些硫磺粉和干粮,又指了条穿古洞岗子屯的近路。
林嫚砚走在陈怀夏身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黑风谷的方向,那里的邪水已经变清,可银面具人说的“去石头城子古城的黑袍人”,总让她心里发紧。手腕上的淡绿光痕还在隐隐发烫,像是在提醒她,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
走到陶赖昭古城西城门时,夕阳已经沉了一半。
守城的民团弟兄接过银面具人看管,众人没多停留,顺着往东北的路往新安堡屯赶。
林嫚砚看着路边熟悉的玉米地,心里却越来越不安。她摸了摸胸口的血玉,突然想起银面具人被捆住时,嘴角那抹诡异的笑,他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被审问,反而像是在等什么。
“怎么了?”陈怀夏注意到她的脚步慢了,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路。“是不是累了?要不歇会儿?”
林嫚砚摇摇头,刚想说话,突然听见东北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火光冲天。
“是石头城子古城的方向!”林嫚砚的声音发颤,攥着陈怀夏的手瞬间收紧。
众人闻声都停下脚步,押着银面具人的两个民团弟兄也赶紧勒住脚步,抬头望向东北方的火光,橘红色的光焰已经染红了半边天,连空气里都似乎飘着焦糊味。
原本急促的呼吸一下子凝固,银面具人被捆着的身子突然晃了晃,却被身边的民团弟兄狠狠按着头,再没敢多说话。
陈怀夏转头看向林嫚砚,语速极快:“陶赖昭到石头城子只有一条近路——从陶赖昭古城一直向东北,经半拉城子屯、沙流沟屯、新安堡屯这条官道,咱们加快脚程,半个时辰就能到!”
林嫚砚点头,转身就往东北方向跑:“姜团长、何团长,你们带弟兄们押着银面具人跟上,别让他跑了!”姜小电和何大磊立马应下,让两个弟兄把银面具人看得更紧,一行人快步往古城赶。
腊月二十七的风带着寒气,却吹不散众人驰援的急切。
等大家穿过谢家岗子屯,赶到石头城子古城西门时,火光已经小了很多,城墙上的红灯笼在夜色里晃着暖光,赵老三带着山林组的弟兄们正往最后一点火星上盖湿麻袋,老中医和徒弟老郎中蹲在一旁,正在给几个被烟熏到的村民递着温热的姜茶。
“嫚砚!你们可回来了!”赵老三抹了把脸上的灰,笑着迎上来,“这五个黑袍人想趁除夕烧粮仓,刚翻进墙就被我们抓了,就烧了个草垛子,啥也没耽误!”
林嫚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五个黑袍人被捆在墙角,脑袋耷拉着,再没了之前的嚣张。
陈怀夏把银面具人推过去,和那五个黑袍人捆在一起:“这下黑袍人的主力都被咱们收拾了,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这时,李团长从东城门处也赶了过来,可以说是笑容满面。
接下来的三天,众人彻底清查古城及周边,连偏僻的闲置玉米地都仔细搜了一遍,地里的玉米秆早已收割干净,只剩光秃秃的土地和覆盖的薄霜,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更没发现黑袍人的踪迹。
玄通道长带着清玄、凌渊,在圆通观后院的密室里擒住了最后一名操控石化咒的邪道,玄机子已服毒身亡,剩下的木偶精被“松枝火+清心符”彻底净化,散落在古城周边的血色晶石碎片,也由陈怀夏带队逐一收回,用镇邪泉水浸泡后封存,再也没法害人。
老郎中说,古城里最后一名石化初期的村民,除夕前就能下床走动,按老中医药方熬制的汤药,已经分给了家家户户,连小孩都喝了,再也不用担心邪祟侵扰。
除夕这天,石头城子古城彻底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了红春联,院子里挂着红灯笼,孩子们穿着新做的棉袄,拿着糖糕在巷子里跑着玩。
林嫚砚站在北井旁,看着阿莲领着几个孩子在井边洗着准备包饺子的白菜,远处传来村民们的笑声和鞭炮声,暖融融的年味裹着饭菜香飘过来,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这下,是真的太平了。”林嫚砚轻声对身边的陈怀夏说,手里攥着他刚给她买的糖人,眼底满是踏实的暖意。
没多久,巷口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响,几个穿棉袄的汉子举着烫金的“财神”纸牌,吆喝着“接财神咯!金银满盆,岁岁平安!”往巷里走。
林嫚砚拉着陈怀夏凑过去,看着村民们把财神牌贴在门框正中,还往牌位前摆上糖果,她跟着拍手笑,眼里的暖意更浓了。
回到家时,阿禾姥姥正带着槐安、槐生在炕头摆瓜子糖,林嫚砚和陈怀夏赶紧走过去,规规矩矩对着姥姥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齐声说“姥姥过年好!”
阿禾姥姥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伸手把两人扶起来,又从怀里摸出四个红布包,给槐安、槐生各一个,也塞给林嫚砚和陈怀夏各一个,笑着说“都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好!”
陈怀夏笑着把她往身边拉了拉,帮她拢了拢棉袄领子:“可不是嘛,以后咱们年年都能安安稳稳过除夕。”
夜里,古城的鞭炮声一直响到后半夜。
林嫚砚躺在自家炕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笑声,摸了摸胸口的血玉,玉面冰凉,再没一丝邪力的异动。
她这些天一直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连梦里都是热闹的年味,睡得格外安稳。
这是她这些年里,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连一丝担忧都没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除夕的祥和裹着,再没了半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