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嫚砚没让队员追太远。
队员们跑了一路，有的还受了轻伤，再追下去怕是要中埋伏。
她走到李团长身边，看见地上的狗剩子，声音沉了下去：“狗剩子他……”
李团长点点头，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石子：“为了护我，替我挡了一矛，到最后都没松手里的刀。”
林嫚砚蹲下来，轻轻把狗剩子的眼睛合上，胸口的血玉突然发烫，像是在回应她心里的闷痛。
“咱们先把受伤的人送到狼窝屯，让村民帮忙包扎，”林嫚砚站起来，目光扫过众人，“玄通道长，你得赶紧歇着，狼窝屯有草药，能帮你缓过来。”
“多谢林姑娘，”玄通道长被姜小电扶着，脸色好了些，“黑袍人虽然撤了，但他们肯定还会来，项空城不会甘心的。”
林嫚砚点点头，看向黑松林深处，月光把树影拉得很长，像藏着无数双眼睛。
栖云观这边，黑风带着十五个黑袍人刚到观门口，脚刚踏上石阶，就听见“咔哒”一声，地面突然升起淡绿色的藤蔓，像活过来的蛇，缠上最前面五个黑袍人的腿，越缠越紧，勒得他们直喊疼。
“不好！有符阵！”黑风喊着，让黑袍人用刀砍藤蔓，可藤蔓砍断了又迅速长出来，断口处还渗出黏糊糊的汁液，沾在刀上就像吸住了一样。没一会儿，八个黑袍人就被缠得严严实实，连胳膊都动不了。
伏魔无痕站在三清殿台阶上，手里拿着桃木剑，身后跟着剑霄道长和道童小尘：“项空城派你们来偷袭，也不打听打听，栖云观的符阵是好惹的？”
黑风看着被缠住的手下，又看了看观里严阵以待的道士，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咬着牙喊：“撤！先撤下山！”剩下的七个黑袍人跟着他往山下跑，跑的时候还回头看，生怕藤蔓追上来，连掉在地上的刀都没敢捡。
伏魔无痕看着他们的背影，对剑霄道长说：“这山地符阵耗了不少朱砂，撑不了三天，得赶紧补些符纸，不然下次黑袍人带炸药来，就拦不住了。”
剑霄道长点点头，从怀里摸出符纸和朱砂，蹲在观门口，重新画起防御符文，符阵的金线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护着栖云观，也护着石头城子古城。
昆仑墟邪王殿里，项空城正摩挲着手里的毒水罐，罐身上的蛇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阴森。
赵玄邪浑身是泥地跑进来，袍子上还沾着芦苇叶：“总首领，不好了！玄通道长用净心符化了邪水潭的毒，民团从暗渠跑了，还跟李团长汇合了！”
项空城没说话，手指重重敲着扶手，烛火映得他脸色铁青。
银面具人也跑进来，脸上带着伤，银面具掉了半边，露出里面青肿的颧骨：“总首领，民团来了两拨人，还带了村民，我们打不过，只能撤回来……”
他话没说完，就被项空城扔过来的毒水罐砸中肩膀，罐子里的墨绿色毒水溅在他衣服上，烧出一个个小洞。
这时，黑风也跑进来，喘得直弯腰，手里的刀都丢了：“总首领，栖云观有符阵，我们去偷袭，反被缠了八个兄弟，只能撤回来！”
项空城听完，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桌子，烛台摔在地上，火苗窜起又很快熄灭。“一群废物！”他嘶吼着，声音像淬了毒，“三路人马，连个民团都收拾不了，养你们有什么用！”
游方医站在旁边，手指捻着胡须，小心翼翼地说：“总首领，民团有玄通道长的符术相助，还有林嫚砚的血玉护着，硬拼确实吃亏。不如收缩兵力，守住昆仑墟的要害，邪水潭藏好剩下的毒水，山口设陷阱，再让黑风去清理黑松林的痕迹，等民团粮水耗尽，咱们再主动出击。”
项空城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咬着牙说：“传我命令！赵玄邪带十个人守邪水潭，敢让民团靠近一步，提头来见！银面具人带十五个人守昆仑墟山口，多设些绊马索和陷阱，不准放一个民团进来！黑风带十个人去黑松林，把民团的脚印、血迹都清理干净，不准留下任何线索！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主动出击！”
三个黑袍人赶紧应下，转身往外走，脚步都不敢停。
项空城坐在虎皮椅上，盯着墙上的地图，手指重重按在石头城子古城的位置，指甲几乎要戳破地图：“林嫚砚，你以为赢了这一次就能护住古城？等着吧，我早晚要把石头城子古城踏平，把你们这些守玉人都挫骨扬灰！我要为我死去的父亲报仇！”
黑松林里，林嫚砚正让队员们收拾战场，把缴获的武器归拢到一起，钱学忠则在清点人数，加上狼窝屯的村民，能战斗的足有三十人。
裴二愣跑过来说：“林姑娘，狼窝屯的王大爷带着村民来了，说能帮咱们把受伤的人抬回去，还煮了小米粥，让咱们先垫垫肚子。”
林嫚砚点点头，心里一暖，每次民团遇险，狼窝屯的村民总愿意伸手帮衬，这也是石头城子古城周边的人心气。
“太好了，让村民把受伤的人抬去狼窝屯，”林嫚砚说，“咱们留五个人在这儿警戒，其余人先去歇会儿，等天亮了再回栖云观，顺便派人去沼泽看看何大磊队的消息。”
队员们坐下来，捧着粗瓷碗喝着热粥，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陈怀夏走到林嫚砚身边，看着她胸口的血玉，血玉在月光下泛着淡红光：“今天多亏了道长的净心符和你的血玉碎片，不然土坡那边怕是撑不到村民来援。”
林嫚砚摸了摸血玉，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这血玉不仅是我的护身符，也是石头城子古城的屏障。只要它在，只要咱们和村民一条心，就一定能守住家园。”
她抬头看向月亮，月光洒在黑松林里，虽有凉意，却也透着希望，只要人在，城在，就总有翻盘的机会。
就在这时，玄通道长突然站起来，指着黑松林东侧的夜空：“你们看，那边有火光！不是咱们的人，像是黑袍人又回来了！”
林嫚砚赶紧站起来，往东边看，果然看见几道火光在树林里晃，还带着隐约的脚步声，像是有人举着火把往这边来。
“大家戒备！”林嫚砚喊着，队员们赶紧放下碗，拿起武器，靠在一起形成防御圈，警惕地盯着东边的火光。
火光越来越近，林嫚砚看清了，是十几个黑袍人，举着火把，手里还扛着用油布裹着的东西，走近了才发现是炸药包。
“不好！他们要炸咱们！”林嫚砚喊着，让队员们往旁边的土坡后躲。黑袍人看见民团发现了，赶紧把火把扔向炸药包，“轰隆”一声巨响，泥土和树枝往天上飞，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林嫚砚趴在土坡后，感觉后背被一块小石子砸了一下，有点疼，却没在意。
她探出头看，黑袍人已经跑远了，地上炸出一个大坑，坑里还冒着烟。
“大家没事吧？”她喊着，队员们纷纷站起来，大多只是蹭破了皮，没什么大碍。
玄通道长走过来，看着坑里的烟，皱着眉说：“这是黑风的人，肯定是奉了项空城的命令，来清理战场痕迹的，没想到咱们还在这儿。”
林嫚砚点点头，心里清楚，项空城这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后的仗只会更难打。
“咱们赶紧回栖云观，”林嫚砚说，“栖云观是龙镜山的制高点，也是石头城子古城的屏障，咱们得守住这里，不能让项空城有机会偷袭古城。”
队员们收拾好东西，扶着受伤的人，往栖云观的方向走。
月亮挂在天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道守护古城的屏障。
林嫚砚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黑松林，心里想着阿禾姥姥还在昆仑墟的冰封谷，何大磊队还困在沼泽的山洞里，她握紧手里的血玉，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有多难，她都要守住石头城子古城，救出姥姥，让弟弟们能在古城里安稳生活。
可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树影里，卖货郎正躲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里面装着他偷偷画的栖云观布防图。
他看着民团的背影走远，赶紧从树后钻出来，往昆仑墟方向跑，脚步又快又急，布包里的布防图被他攥得发皱，心里只想着：“只要把这图交给项总首领，别说活命，说不定还能捞个小头目当！林嫚砚护得住古城，可护不住她那在冰封谷的姥姥，等项总首领拿了栖云观，石头城子古城早晚是囊中之物！”
他没注意到，身后黑松林的阴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悄悄跟着，是狼窝屯的阿莲，她刚才送粥时听见卖货郎嘀咕“要去昆仑墟报信”，便悄悄跟了上来。
阿莲攥着怀里的短刀，这是她爹生前留下的，刀刃虽短，却磨得锋利：“不能让他去告密，不然林姑娘和古城的人都要遭殃！”
而往栖云观走的队伍里，陈怀夏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昆仑墟的方向，眉头皱了起来：“刚才好像看见个黑影往山口跑，会不会是黑袍人的探子？”
林嫚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夜色里只能看见树影晃动，她摸了摸胸口的血玉，血玉微微发烫，像是在警示着什么：“不管是什么，咱们先回观里加固防御，等天亮了再派人去查，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栖云观，不能给项空城可乘之机。”
队员们继续往前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道坚实的墙。
没人知道，卖货郎手里的布防图，会给栖云观带来怎样的危机；也没人知道，阿莲这一跟，又会在暗中掀起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