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观前殿的火堆,越烧越旺,火星子顺着夜风一个劲地往上窜,映得殿内人影晃动。木柱上,道家符文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林嫚砚站在青石台阶上,指尖的血玉泛着微凉的光,温润的触感却压不住她心里的焦灼,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黑袍人手里的铁笼上,知常蜷缩在里面,道袍上沾着黑灰和草屑,左胳膊的擦伤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渍晕开一小片,每一次呼吸都让铁笼栏杆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细响。
“林姑娘,识相点就把血玉交出来。”为首的黑袍人把玩着手里的弯刀,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冷光,刀背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他往前迈了一步,灼热的气浪顺着地面往上涌,“这小道士的命,现在就在你手里攥着。再磨蹭,我就把他扔进火堆里,让你看着他变成灰,连骨头都剩不下。”
林嫚砚没接话,反而往殿内退了半步,余光飞快扫过墙角的铜钟。
那钟是栖云观的镇观之物,高三尺有余,钟身刻着密密麻麻的道家符文,是早年观里的老道长请人铸造的,敲起来声音能传到三里外的道童寮。
凌渊半个时辰前去后山的储物房清点灭火符和硫磺粉,按路程算,此刻该往回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声音稳得没半点波澜:“血玉在观内藏经阁的石匣里,石匣上刻着锁魂符,得用我的血才能解开。你们先把知常放了,我亲自带你去取。要是敢耍花样,就算你们找到藏经阁,也打不开石匣,这辈子都别想碰血玉的边。”
黑袍人眼神阴了阴,显然不信林嫚砚的话,却又舍不得放弃血玉,项总首领早就下了命令,必须拿到血玉,才能彻底打开邪水潭的闸门。
他挥了挥手,身边两个黑袍人立刻架着铁笼的把手,往火堆旁挪了半尺。
灼热的气浪瞬间裹住知常,他忍不住咳嗽起来,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铁笼的栏杆上,发出“嗒”的轻响,又很快被蒸发:“林姑娘,别管我……他们要血玉,是想打开邪水潭的闸门,淹了石头城子古城……你快逃,去通知姜团长……”
“闭嘴!”黑袍人一脚踹在铁笼上,栏杆发出“哐当”的巨响,“再废话,现在就烧了你!”
就在这时,后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凌渊带着三个道童冲了进来!
凌渊手里的桃木剑缠着清心草编的绳,草绳上还沾着山涧的水珠,在火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微光。
道童们手里握着粗木棍,木棍的一端被削得尖尖的,虽然年纪不大,眼神却透着股不要命的狠劲:“大胆黑袍人,敢闯栖云观撒野!看剑!”
凌渊话音未落,就挥剑往为首的黑袍人胸口刺去,剑尖带着风声,直逼黑袍人的要害。道童们也跟着冲上来,木棍往黑袍人的腿弯处打,试图绊倒他们。
黑袍人慌了神,顾不上再要挟林嫚砚,拽着铁笼就往山门跑。林嫚砚趁机从袖筒里摸出一张驱邪符,这是玄通道长临走前给她的,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
她指尖沾了点血玉的红光,往符面上轻轻一点,符纸瞬间燃起金色的纹路。林嫚砚猛地将符纸掷向火堆,金色的火焰立刻像潮水一样涌开,带着淡淡的檀香,逼得黑袍人连连后退。
铁笼晃得剧烈,知常趁机从松动的栏杆缝里钻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扑向林嫚砚,道袍的后摆还沾着火星,林嫚砚赶紧伸手帮他拍灭,指尖触到他发烫的后背,心里一紧。
“凌渊,你先带知常去后殿的药庐处理伤口,顺便把观里剩下的灭火符和硫磺粉装袋。”林嫚砚扶稳知常。
她语速极快地吩咐,“储物房的架子上有粗布袋子,每个袋子装二十张灭火符、半斤硫磺粉,记得把袋子口扎紧,别让硫磺粉漏出来。剑霄道长之前跟我说过,栖云观后山有条老石径,是早年观里道士采药时走的路,路面铺着青石板,能直接通到破庙的后门,比走正门近四里地,还能避开黑袍人的埋伏。你让清玄和守一带着物资从石径走,尽快去支援姜小电。我留在这里,用传声符联系陈怀夏,让他带着人从南侧的小树林接应,两边夹击,才能把破庙里的人救出来。”
凌渊重重地点了点头,扶着知常往后殿走。知常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破庙的情况,声音虚弱却着急:“凌渊师兄,破庙里的邪火很旺,姜团长他们的硫磺火把不多了……你们一定要快点……”
林嫚砚快速走到殿内的地图前。
这张地图是用羊皮纸画的,上面标注着栖云观、破庙、邪水潭和石头城子古城的位置,还用不同颜色的线标出了小路。
她将血玉轻轻贴在标注“破庙”的位置,血玉瞬间传来灼热的感应,像是能透过羊皮纸,感知到破庙那边的邪火。林嫚砚闭上眼睛,甚至能隐约听见姜小电喊“守住庙门”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烟熏过,还夹杂着黑袍人的嘶吼和木头燃烧的“噼啪”声。
她刚从怀里摸出用特制的黄纸做的传声符,血玉突然微微震动起来!是姜小电怀里的玉石令牌在回应!
那令牌是今早姜小电带着民团出发去破庙前,林嫚砚特意在栖云观门口交给他的,用石头城子古城附近山涧里的老玉磨制而成,玉质温润,当时还反复叮嘱“这令牌能和我的血玉感应,遇险时会发烫预警”。
此刻令牌的气息乱得吓人,时强时弱,像是随时会中断,显然破庙里的人已经快撑不住了。
破庙内的景象,确实比林嫚砚感知到的更危急。青蓝色的邪火顺着木梁往上爬,火舌舔着房梁上的干草,“噼啪”声不断。“咔嚓”一声脆响,半块烧焦的木头从房梁上掉下来,砸在地上的干草堆里,溅起的火星子烫得杜文武赶紧缩腿,裤脚已经被燎出一个小洞,冒着淡淡的青烟。
杜文武扶着受伤的钱学忠,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墙,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庙门后的姜小电,声音带着急意:“团长,硫磺火把只剩3支了,困邪符一张都没了!学忠哥的腿被邪水烫得肿成这样,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再撑下去,咱们都得被烤熟在这里!”
钱学忠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窝头,这是昨天从石头城子古城带出来的,本来想留着当干粮。
钱学忠把窝头递到杜文武面前,声音虚弱却坚定:“文武,你吃点垫垫肚子……我不饿,保存体力,等会儿说不定还要突围,你得有力气扶着我。”
杜文武却把窝头塞回他手里,眼眶有点发红:“学忠哥,你受伤了,你吃,我年轻,扛得住,大不了多喝点水。”他说着,从腰间摸出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水壶里的水已经不多了,只剩下底。
姜小电站在庙门后,把最后一块松木顶在门上。松木很粗,却挡不住黑袍人的疯狂攻击,弯刀砍在木头上,发出“咚咚”的巨响,每一刀都震得松木往下掉木屑。庙门已经被砍出好几道深痕,露出里面的木茬,眼看就要被砍穿了。
墙外传来黑风粗嘎的嘶吼声:“姜小电,别硬撑了!项总首领说了,邪水潭的闸门一打开,石头城子古城就没了!你们投降,还能留个全尸!不然等邪水淹过来,你们连骨头都剩不下!”
“放屁!”刘大章举着锄头就要冲出去,被姜小电一把拽住了胳膊,“大章,别冲动!嫚砚之前跟我说过,陈怀夏会带着人从南侧的小树林过来接应咱们,剑霄道长也会带着灭火符来支援,咱们再撑一会儿,援军肯定就到了!现在冲出去,就是白白送死,还会把庙门让给黑袍人!”
刘大章咬着牙,把锄头往地上一拄,胸口起伏着,却还是听了姜小电的话。
就在这时,郑三营拽着一个五花大绑的黑袍人俘虏跑了过来,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混着烟灰往下流,顺着脸颊滴在地上:“团长,这小子躲在庙后的柴房里想放火,被我逮住了!他说东侧墙角有个密道,能通到龙镜山的南侧小路,从那里走能避开黑袍人的埋伏!”
那俘虏穿着破烂的黑袍,黑袍刻装出害怕的样子,身子抖得像筛糠,声音也带着哭腔:“官爷,我是乌金屯的村民,叫李二柱,去年冬天被黑袍人掳来的……我不想跟他们干坏事,我也是被逼的……东侧墙角的青石板们都得被烧死在这里!”
姜小电刚要迈步往东侧墙角走,怀里的玉石令牌突然烫得刺骨,像是被火燎了一下!他猛地想起林嫚砚之前的叮嘱:“项空城最擅长用反间计,经常派俘虏假装投降,给咱们带假路,引咱们进陷阱,尤其是那些主动提‘密道’‘捷径’的,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他们说不定在密道里埋了邪水罐或者炸药。”
姜小电故意放慢脚步,余光扫过俘虏的手腕,果然,俘虏的黑袍袖子空城亲信令牌一模一样,上面还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邪”字!
“你根本不是乌金屯的村民!”姜小电突然拔出血刀,刀光一闪,抵在俘虏的脖子上,刀刃的寒气让俘虏打了个哆嗦,脖子下意识地往后缩,“说!项空城是不是让你来引我们进陷阱?邪水潭的闸门,是不是已经有人去开了?你们是不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然后让邪水淹了石头城子古城?”
俘虏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也慌乱起来,再也装不出害怕的样子。
他突然挣开郑三营的手,疯了一样往火墙的方向冲,嘴里还喊着:“姜小电,你们都得死在这里!项总首领说了,邪水潭的水一淹,石头城子古城就没了,你们这些抗邪的,都得喂邪水潭里的怪物!”
没等他靠近火墙,破庙南侧的窗户突然“哐当”一声被撞碎,窗棂的木头渣子飞溅开来,有的还溅到了杜文武的胳膊上。
陈怀夏带着五个民团团员从窗户里跳了进来,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陈怀夏手里的秋字勘探锤泛着淡青色的微光,锤身上刻着“破邪”两个字,是叔叔陈守义当年传给他的,能震退邪祟。
其他团员手里拿着砍刀或者长矛,刀矛上还沾着黑袍人的血。
陈怀夏一锤砸在俘虏的背上,俘虏惨叫着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黑血,显然是被锤身上的破邪符文震伤了内脏,再也爬不起来了。
“姜小电,你没事吧?”陈怀夏抹了把脸上的灰,露出胳膊上的擦伤,那是刚才翻墙进来时被树枝刮的,伤口还在渗血,“嫚砚用传声符告诉我,东侧是项空城设的陷阱,里面埋了好几个邪水罐,让咱们往西侧突围!她已经让剑霄道长带着灭火符来支援了,按时间算,应该快到了!我刚才在南侧树林还解决了三个放哨的黑袍人,他们临死前说,项空城的亲信已经去邪水潭了,想打开闸门淹古城。”
陈怀夏话音刚落,就听见破庙西侧传来喊杀声,是剑霄道长带着凌渊和守一从黑袍人的后侧突袭!剑霄道长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剑身上的符文在火光下闪着金光,他一边挥剑,一边喊:“黑袍人休走!”
凌渊手里的灭火符一张接一张地扔出去,金色的火光在树林里炸开,像一朵朵盛开的小金花。
拦截的黑袍人,被金光晃得睁不开眼,手里的邪水罐掉在地上,青蓝色的火苗瞬间窜起来,反而烧到了自己人。黑袍人惨叫着往后退,还有两个被火燎到了衣服,在地上打滚灭火,场面一片混乱。
清玄抱着一个装灭火符的粗布包冲了进来,布包上还沾着草屑和泥土,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姜团长,快用灭火符扑火!林姑娘说邪水最怕这个,往火墙的缺口扔,能把邪火压下去!这是栖云观最后一包灭火符了,再也没有备用的了,你们省着点用!”
姜小电赶紧让裴礼、刘大章各拿两张灭火符,往西侧火墙的缺口扔去。符纸一碰到青蓝色的邪火,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煎烤东西,还冒出淡淡的白烟。
金色的光顺着火苗蔓延开来,原本嚣张的邪火瞬间弱了下去,露出里面发黑的柴草,甚至能看见火墙后面黑袍人的脚,他们正慌乱地往后退,显然是怕被金光伤到。
“快!带着伤号往西侧冲!”姜小电大喊一声,声音都有点沙哑,他拔出腰间的血刀,往最前面冲,“陈怀夏,你跟着我,咱们开路!杜文武,你扶好学忠,跟在后面!其他团员,注意掩护,别让黑袍人偷袭!”
杜文武赶紧扶着钱学忠往西侧走,钱学忠咬着牙,忍着腿疼,尽量走得快些,还不忘提醒身边的团员:“小心脚下,别踩到柴火……”
陈怀夏举着秋字勘探锤在前面开路,锤尖碰到冲过来的黑袍人,就发出“哐当”的巨响,还能听见邪水被震开的“滋滋”声,黑袍人被锤砸中后,身上还会泛起淡淡的黑烟,显然是被锤身上的破邪符文伤到了,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可刚冲出破庙没多远,就看见赵老三骑着马冲了过来!
赵老三的马是匹枣红色的战马,跑得飞快,马鞍上还挂着一个被炸烂的粗布包,布包的碎片上沾着黑色的炸药灰,一看就经历了激烈的战斗。
赵老三的脸上还有一道划伤,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却顾不上擦:“姜团长!不好了!出大事了!石头城子古城东门被黑袍人用炸药炸了个两丈宽的缺口!现在黑袍人正往城里冲,手里还拿着邪水罐,见人就扔!王大爷带着村民们在堵缺口,可村民们手里只有锄头、铁锹,根本挡不住黑袍人的弯刀!还有,王大爷让我捎信,邪水潭的引水渠那边也出事了,好几个黑袍人带着邪水罐往闸门跑,村民们拿着木桩去拦,可还是被他们冲过第一道防线了,现在已经退到第二道了,再退就到闸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