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从小到大,你都瞒着我,不让我知道您到底在做什么,其实我都有所察觉,想必您选择不说,也是因为知道只要我知道了这件事。就一定会阻止您吧。”
初桃突然站到了符篆中心,朝着初老爷的方向说道。
初老爷忍不住了,他站了出来,同样大声回应道:“没错,此等冤孽造成的后果,一并由爹爹承担,何必要告诉你,让你烦心!同样又何必要让我烦心,这是我的道,我不得不做!”
初桃满脸失望:“不得不做吗?即便寒衣什么也没做,你也要杀他?”
初老爷怒极,昔日乖巧温顺的女儿竟然为了一个畜牲与自己顶嘴,怎么不气。
“没错!就凭他蛊惑了我唯一的女儿,他就该死!”
“爹!您什么时候变成了如此罔顾性命的人!今日您仗着能力杀人,明日他人若是翻身复仇了,您可知要死多少人吗?!收手吧!”
初桃劝道。
现在的寒衣,还没有因为星露黑化,是因为星露没死。
但前世的他可是屠尽初家满门!
“乖女儿,你不懂,听爹爹的话,快回来。”
初老爷已经厌倦了同初桃说道理,或者从一开始他就不认为初桃能理解他。
初桃见状,也就不再劝了。
她上前去,撕下一张符篆,初老爷顿时眼皮一跳:“桃桃不要!我答应你,不杀寒衣了!”
初桃这才停下了手,他就知道初老爷一定会放弃的。
所以刚才她也是在赌。
寒衣同样松了口气,收起了九条尾巴。
就在这时,一支带着绿光的箭头朝着两人射来。
初老爷露出不可置信,震惊的表情怒吼道:“到底是谁?我不是说了收手吗?”
初桃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寒衣中箭,但此刻用红线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能本能的用最愚蠢的办法,也就是以身挡箭。
才让寒衣躲过了这一劫。
寒衣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就连初老爷都克制不住的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声。
初老爷颤颤巍巍地上前,一个跪地,握住了初桃的手。
“桃……桃桃……”
“爹,你别哭,都是宿命。”初桃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天命合该如此,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不!我不信命!我不信!”初老爷想起了那算命之人的话。
说初家会在这一代断子绝孙。
但他不是也说了破解之法了吗。
为什么还是要死,为什么!
“初墨呢!初墨呢!为什么他不在!”初老爷吼道。
“爹,你别怪哥,他也已经尽力了,这一切的根源不在于他,而在于人源源不断的贪念,若早日消除,或许可以……但事情难以求全,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初桃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
初老爷俯身,在听完初桃的话后,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初桃还是走了,就走在上元节那一晚,最热闹的晚上。
寒衣感觉自己的心也空了,他甚至无处宣泄。
他想杀了所有人给初桃偿命,但又答应了她要好好活着。
痛苦,成了他余生的基调。
比寒衣更痛苦的是初老爷,他不明白,初桃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真是假,但他真的后悔了。
后悔自己没有听劝,因为不该有的贪念,因为不该有的控制欲,而失去了最疼爱的女儿。
初桃临死前告诉他,自己重活了一世,第一世,他们全家都死在了寒衣手里。
而第二世,初桃不想让他们全家死去,能以一人的牺牲换来全家的性命,很值了。
后来初老爷去调查了那个射出最后一箭的凶手究竟是谁。
但讽刺的是,那最后一箭,却不是人射的,它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拉弓引箭,活像是中了邪。
没人能解释为什么。
一开始初老爷也因为这个荒唐的事感到可笑,他认为是有人想要隐瞒罪行而编造出的谎话。
但几乎所有人的口供都一致。
这件事无论是真是假,都无从定论了,他总不能把所有说话的人都杀掉。
多可笑。
他心里其实有个怀疑,但怀疑的对象让他不敢怀疑。
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啊,他要是想做什么,还不简单吗。
初老爷颓废无匹,终日喝酒意志消沉。
直到连初墨都看不下去了,端着酒杯硬要找初老爷喝酒。
初老爷一边喝,一边苦笑道:“阿墨,你是真的大了,我竟不知曾几何时。你的酒量居然这么不可估量了。”
初墨敛眸:“爹,都是这些年同你一起走南闯北练出来的。”
初老爷愣了愣,面前浮现出那张娇俏的小脸,苦楚化作泪水从眼角滑落。
“爹的娇娇啊,你为什么要狠心离开爹爹,为什么,难道我初家真的这么罪孽深重,连一个女娃娃都留不住吗?!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吼着吼着,初老爷醉了。
梦里,他看到了一张清丽无双的脸,这张脸,不同于初桃的娇媚,更多的却是出水芙蓉般清新脱俗。
初老爷愣住了,不可置信:“阿月,是你吗?你怎么来了!你多少年没入我的梦了!”
那女子轻柔地说道:“老爷,您还记得阿月啊,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呢,毕竟当初你亲手埋我的时候,可是无情的很!”
她清丽无双的脸变得可憎。
初老爷情不自禁后退了几步。
但那女子却步步紧逼:“当初,我央求你,不要杀我,你为什么还要杀!你明明知道我肚子里怀了你的孩子!!!你知道不知道,他们连出生的机会都没了,生生被你扼杀!”
初老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你是妖,我是人,人妖殊途,是你先骗我的,是你先骗我的!”
“我是妖又如何!你还是口口声声抱着我喊心肝宝贝!但你在拿我的身子换金银财宝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我也是女子!我也和你女儿一样!我的孩子原本也可以出生的!都是你!我当然要你断子绝孙!痛苦一辈子!”
女人凄厉的声音让初老爷吓出一身冷汗,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在梦里。
他颤抖着手哭道:“阿墨,是爹错了!爹不该贪心的!!爹要赎罪!爹要赎罪!”
初墨还没反应过来,情绪大变的初老爷突然一个用力,触柱而死。
看到这一幕的初墨久久无法回神,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初家,真正意义上的,绝代了。
……
“阿墨,我们真的可以办一个万妖堂吗?收留无家可归但心地善良的妖怪?”身穿红衣,面容精致张扬的女子仰头问道。
“嗯,可以的,我想如果桃桃在的话,一定也会愿意的。”
初墨笑了笑,眉眼里藏着无限的眷恋,思念着永不相见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