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猛地抬头,看向张铁手里的药箱。张铁连忙打开,果然在底层找到个小小的绢布包。里面的种子黑得发亮,沾着点干涸的血迹——是墨居仁的血。
“忘忧草……”韩立捏紧绢布包,指节发白,“他以为我会忘?”
他忽然站起身,将种子揣进怀里,转身往废墟深处走。张铁连忙跟上:“你去哪?”
“找他的药杵。”韩立的声音很稳,“他说过,药杵用久了,会沾上主人的气。我得把它找回来,磨药的时候,就像他还在旁边看着。”
两人在灰烬里翻找时,天边开始飘起细雨。雨水打湿了韩立的头发,混着脸上的泪痕往下淌。他的手指被碎瓷片划破,血珠滴在地上,立刻有更多的绿芽冒出来,托着血珠往他手边送。
“在那!”张铁指着一截露在外面的木柄。韩立扑过去,用手刨开滚烫的灰烬,将那根缠着铜环的药杵抱在怀里。
药杵上还留着墨居仁的指痕,是常年握着的地方。顶端刻着的“仁”字,被烟火熏得发黑,却依旧清晰。
“找到了……”韩立把脸贴在药杵上,冰凉的木头带着点余温,像极了墨居仁冬天给人诊脉时,先在自己手里捂热的银簪。
雨越下越大,将粮仓的火星浇灭,只留下一地湿润的黑灰。那些“子母草”的嫩芽在雨里疯长,很快爬满了废墟,在最顶端开出细碎的白花。
韩立抱着药杵坐在泥水里,张铁给他披上蓑衣,听见他在低声说话,像是在跟药杵聊天:“墨大夫,你教我的‘辨药诀’,我昨天背错了两处,你怎么不骂我?”
“还有啊,那株‘九死还魂草’,我没养好,枯了三片叶子……”
“你说过,医者仁心,可你为了我,杀了那么多人……”
张铁别过脸,不忍再看。他知道,这些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个没说出口的问句——你是不是早就把我当成儿子了?
雨停时,天边挂起了彩虹。韩立站起身,将药杵扛在肩上,像墨居仁当年带着他上山采药时那样。
“张叔,回去吧。”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却透着股劲,“他留下的药圃还在,我得去看看,别让杂草占了地方。”
张铁看着他的背影,左肩的伤口上,绿芽正顺着蓑衣往外钻,白花沾在衣角,像极了墨居仁常别在药箱上的“安神花”。
他忽然明白,墨居仁从未离开。那些被种下的“子母草”,那些刻在药杵上的字,那些熬药时飘满院子的苦香,都是他留在这世间的影子。
而韩立肩上的绿芽,会带着这份影子,在往后的岁月里,慢慢长成新的风景。就像老话说的,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它们只是安安静静地长着,却把最暖的余温,留给了想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