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搜身的弟子果然被吸引,弯腰去看。韩立趁机往后缩了缩脖子,衣领夹层里的龙骨隔着符纸硌了下皮肤,他强忍着才没发抖。
“不过是些药渣子。”墨居仁立刻接口,上前一步挡住弟子的视线,“这小子前些天染了风寒,总咳嗽,我给他开了些‘清喉散’。”
三角眼盯着地上的金粉,又看了看韩立通红的脸,突然笑了:“既然没搜着,那我就不打扰了。”他收起黑葫芦,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却又回头,目光在韩立后颈扫了一圈,“只是墨大夫得记着,有些东西藏不住,与其被人抢,不如主动献出来,还能落个全尸。”
脚步声渐远,韩立才敢大口喘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刚要说话,墨居仁突然捂住他的嘴,指了指屋顶——上面传来瓦片摩擦的轻响,显然还有人没走。
两人一动不动,只听屋顶的人在低声说话:“师兄,真的走?我刚才明明看见那小子后颈有东西硌着……”
“急什么。”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些,“龙骨有灵,离了掌天瓶会发热,等天亮他热得忍不住摸,咱们再动手不迟。回去盯着,别让他跑了。”
屋顶的响动消失后,墨居仁才松开手,脸色凝重:“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等龙骨自己暴露。”他拽过韩立,飞快地解下他后颈的夹层,取出那半块龙骨——果然,原本冰凉的骨头此刻竟有些发烫,“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韩立摸着发烫的龙骨,急道:“那怎么办?”
墨居仁突然抓起骨笛,走到院中央吹奏起来。笛声不似平日那般尖利,反而低沉浑厚,像有无数根丝线从笛孔里钻出来,缠向院角的老槐树。片刻后,树干上裂开道缝,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个树洞。
“这是‘木遁阵’,能暂时隔断龙骨的气息。”墨居仁将龙骨塞进树洞,又往里面塞了把“玄冰沙”,“玄冰沙能镇住热度,撑到天亮没问题。”他盖好树洞,拍了拍树干,裂缝瞬间消失,跟没动过一样,“天亮后我去黄枫谷求援,你就在药庐待着,哪儿也别去。记住,不管谁来,都说我去后山采药了,没回来。”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铜哨:“这是‘唤蛇哨’,真遇到危险就吹三声,附近的‘墨鳞蛇’会来帮你。别担心,它们只听哨音,不伤人。”
韩立接过铜哨,指尖触到冰凉的哨身,突然抬头:“师父,您一个人去行吗?化骨门的人说不定在半路等着……”
墨居仁笑了,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你师父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手段还是有的。”他转身拿起药篓,往里面塞了些常用的丹药,“对了,那瓶‘蚀骨粉’藏在药碾子底下,真到万不得已……”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别手软。”
话音未落,他已推开侧门,身影很快融入夜色。韩立站在院子里,望着师父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手里的铜哨。药碾子底下的蚀骨粉沉甸甸的,像块压心石——他知道,这一夜,怕是难眠了。
月上中天时,药庐的门突然被风吹开,韩立猛地转身,只见一道黑影从梁上飘下来,落地无声,手里的锁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墨大夫不在?”黑影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纸,“那只好请小友跟我们走一趟了。”
韩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铜哨,指节刚碰到哨身,突然想起墨居仁的话——别手软。他猛地抄起药碾子,转身就往药庐深处跑,身后传来锁链拖地的“哗啦”声,像催命符似的追着他。
跑到丹炉边时,他突然矮身,从炉底摸出个黑陶瓶——里面正是蚀骨粉。黑影已追到身后,锁链带着风声缠过来,韩立想也没想,拔开瓶塞就往后泼去!
只听一声惨叫,锁链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韩立回头,只见那黑影捂着脸在地上打滚,露在外面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下去。
“你……你用了蚀骨粉!”另一个黑影从门外冲进来,看到同伴的惨状,眼睛瞬间红了,“给我死!”
韩立吹起铜哨,三声急促的哨音划破夜空。几乎是同时,院墙外传来“嘶嘶”的声响,数十条黑鳞小蛇顺着墙缝钻进来,直扑那黑影。
黑影挥剑斩蛇,却不知韩立已绕到他身后,举起药碾子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咚”的一声闷响,黑影软倒在地。
韩立喘着粗气,看着满地扭动的墨鳞蛇,突然觉得手心发凉——这是他第一次伤人,可心里却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墨居仁说的那样,在修仙界,手软的人活不长。
他转身将蚀骨粉收好,又检查了树洞,玄冰沙果然起了作用,树干摸上去凉凉的,没有一丝热度。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爬上屋顶,望着黄枫谷的方向,心里默默念着:师父,您可得平安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