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个铁球“哗啦啦”合拢,尖刺交错着扎进地里,形成个丈许方圆的铁笼,把老怪物死死困在中间。老怪物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就这?”拐杖猛地往笼壁上一砸,铁球竟被砸得凹进去一块!
“不好!他灵力太强!”韩立脸色一变,赶紧转动阵盘,“引水!”
山坳北边的积水顺着事先挖好的沟渠流过来,“哗哗”灌进铁笼。老怪物的脚被水淹没,眉头皱了皱,显然有点忌惮。墨居仁趁机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往水里扔了颗药丸——药丸遇水即化,水面瞬间浮起层白沫。
“这是‘化灵散’!”墨居仁喘着气喊道,“能让水里的灵力紊乱,他运功就会岔气!”
老怪物果然不敢再动,只是死死盯着笼外的韩立:“好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倒挺毒。你是墨居仁的徒弟?”
韩立没理他,只是往阵盘里又灌了点血,让铁笼锁得更紧些。墨居仁走到他身边,用没受伤的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声音里带着赞许,却掩不住疲惫。
“您的胳膊……”韩立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心里一沉。
“没事,断了再接上就是。”墨居仁说得轻描淡写,指尖却在微微发抖,“倒是你,刚才把地图给张铁,就不怕他办砸了?”
“不怕。”韩立看着铁笼里焦躁不安的老怪物,“您教我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再说张铁那小子看着憨,其实比谁都机灵。”
墨居仁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欣慰:“是我教的,倒让你学去了。”他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手捂着胸口半天没直起来,嘴角溢出点暗红的血。
“您又犯病了?”韩立赶紧扶住他,从怀里掏出之前那个装着暖阳草膏的瓷瓶,“快,用这个擦擦胸口,说不定能好受点。”
墨居仁没接,只是摆了摆手:“不用了。血箭咒……快压不住了。”他抬头看向铁笼里的老怪物,眼神突然变得狠厉,“不过在那之前,得让这老东西陪我玩玩。”
话音刚落,铁笼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老怪物竟硬生生掰断了一根铁刺,正用刺尖往自己腿上划!黑血顺着伤口流出来,滴在带白沫的水里,水面竟“滋滋”冒起了白烟。
“他在逼毒!”韩立心里一紧,“怎么办?”
“凉拌。”墨居仁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枚毒针,“他逼毒的时候灵力最乱,正好给我当靶子。”他猛地将毒针往笼里扔去,针带着破空声,直取老怪物的咽喉。
老怪物头一偏躲开,毒针“噗”地扎在铁笼上,针尾还在微微颤动。他狞笑着看向墨居仁:“就这点本事?当年你师父要是看见你现在的样子,怕是得气活过来!”
墨居仁的脸色骤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认识我师父?”
“何止认识。”老怪物舔了舔嘴角的血,“当年你师父就是被我打断的腿,扔去乱葬岗喂野狗的。你以为他留下的那本《毒经》藏得很隐秘?早在三十年前就被我烧了!”
“你找死!”墨居仁突然像疯了一样扑向铁笼,双手抓住铁条用力摇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师父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待我不薄?”老怪物狂笑起来,“他抢了我的筑基丹,占了我的师妹,还敢说待我不薄?墨居仁,你跟你师父一样,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韩立看着状若疯癫的墨居仁,突然明白过来。这老怪物不仅是余子童的人,还是墨居仁师父的旧怨!难怪墨居仁刚才反应那么大——这哪是修仙界的利益争斗,分明是陈年的恩怨纠葛。
“墨大夫!”韩立抓住墨居仁的胳膊,“别上他的当!他是想激怒你,让你乱了方寸!”
墨居仁猛地回过神,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密。他看着铁笼里狞笑的老怪物,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股豁出去的决绝:“你说得对,我不能乱。”他转头看向韩立,“把阵盘给我。”
韩立一愣:“您要干嘛?”
“启动最后一层禁制。”墨居仁的声音很平静,“这铁球里,我掺了点‘爆炎石’,能把这老东西连人带笼炸成灰。”
“那您……”
“我没事。”墨居仁接过阵盘,指尖在盘上快速滑动,“我会用替身符先走一步,你带着师弟们去乱葬岗找张铁,记住,拿到地图上的东西就赶紧走,别回头。”
韩立还想说什么,却见墨居仁已经按下了阵盘上的最后一个凹槽。铁笼里的铁球突然变得滚烫,表面的尖刺泛着红光,显然是爆炎石要炸开的前兆。
“墨居仁!你疯了!这会把你也炸进去的!”老怪物的吼声里终于带了点恐惧。
“疯子?”墨居仁看着铁笼,眼神里有种解脱的释然,“我从暗算余子童那天起,就是个疯子了。”他突然冲韩立摆摆手,“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韩立咬了咬牙,冲两个师弟喊:“走!”转身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墨居仁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告诉王掌柜,那坛埋在桃树下的酒,该开封了。”
山坳里的爆炸声震彻云霄时,韩立正头也不回地往乱葬岗跑。他攥紧手里的阵盘,盘上的余温仿佛还带着墨居仁的气息。他知道,墨居仁说的替身符是假的——以那人的性子,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独自逃生。
但他不能回头。
就像墨居仁教他的,修仙路上,活下去的人,要带着死人的份一起走。
风吹过山坳,卷起漫天的烟尘。歪脖子槐树下的阵盘还在微微发烫,仿佛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而远处的乱葬岗方向,张铁正举着那半张兽皮地图,焦急地等着他们的到来——那里,还有新的棋局等着他们去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