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天殿的出口藏在乱星海边缘的一处礁石缝里,腥咸的海风卷着碎浪,拍在三人身上带着刺骨的凉意。韩立望着远处渐渐沉没的无回岛轮廓,灯塔的红光早已熄灭,只剩残岩在浪涛中若隐若现——蛇君与那座岛一同埋葬,倒让他对“守诺”二字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感触。
“立哥,你看南宫屏那丫头。”张铁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下巴朝礁石另一侧努了努。南宫屏正蹲在那里,手里捏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南宫家的族徽,边缘被摩挲得发亮,显然是贴身之物。她指尖在玉佩上飞快滑动,像是在传递什么消息,嘴里还念念有词,神情紧张得很。
“管她呢。”韩立将黄枫谷令牌揣进怀里,令牌背面的人脸印记在海风中微微发烫,“墨大夫的纸条说阴罗宗的人要找过来,咱们得尽快离开乱星海,先去南宫家祖坟取同心蛊公蛊。”
张铁突然压低声音:“你真信那丫头?万一她给南宫家报信,把咱们卖了换筑基丹咋办?”他说着还摸了摸腰间的定魂珠,珠子被体温焐得温热,“这宝贝可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韩立没接话,目光落在礁石缝里的几枚脚印上。这些脚印比常人深三分,鞋印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与墨居仁玉简里画的“阴罗宗制式靴”完全吻合——看来阴罗宗的人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更早,恐怕已经在乱星海外围布下了眼线。
“走!”他拽着张铁往南宫屏那边靠,青竹剑的冰焰在袖中若隐若现,“她要是敢耍花样,先废了她的灵根。”
南宫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收起玉佩,站起身时脸上已恢复了那副狡黠的笑容:“看够了?我刚给家里传信,让他们准备好镇魂玉的钥匙,省得咱们去了还得费力撬坟。”
“最好如此。”韩立的目光扫过她的袖口,那里的竹叶印记在海风中泛着淡红,与墨居仁药杵上的纹路隐隐共鸣,“不过我得提醒你,墨大夫说南宫家的祖坟埋着不止公蛊,还有阴罗宗想要的东西,你最好让你家人提前清场。”
南宫屏的笑容僵了一下,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算你消息灵通。不过阴罗宗的人不敢动南宫家的地盘,他们宗主当年受过我祖父的恩惠,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张铁嗤笑一声:“恩惠?在修仙界,恩情能值几枚灵石?等他们看到掌天瓶,别说恩惠,连你家祖坟都能给刨了!”
三人正拌着嘴,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传来“呜呜”的号角声,声音沉闷如雷,浪涛竟跟着节奏翻滚起来,礁石缝里的海水开始倒灌,没过脚踝时带着股刺鼻的腥气——是阴罗宗的“聚魂号”,墨大夫的玉简里说这号角能引动修士的元神,听多了会心神错乱。
“来了!”韩立低喝一声,拽着张铁和南宫屏躲进礁石深处的溶洞。溶洞是天然形成的,岩壁上布满尖锐的石笋,最深处的阴影里藏着艘小船,船身刻着黄枫谷的枫叶印记,显然是蛇君提前备好的逃生船。
号角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十几道黑影出现在礁石顶端,为首的是个穿黑袍的老者,兜帽下露出半张布满符咒的脸,手里握着根骨杖,杖头镶嵌着颗骷髅头,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
“搜!宗主说掌天瓶的气息就在这附近,挖地三尺也要找到!”老者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骨杖往礁石上一顿,石缝里突然钻出无数只黑色甲虫,虫壳上印着阴罗宗的标记,“让‘噬灵甲’闻闻味儿,别放过任何活物!”
甲虫“嗡嗡”地飞进溶洞,张铁刚要拔刀,就被韩立按住。他从怀里摸出瓶“驱虫散”,这药粉是用七玄门后山的“臭蒿”炼制的,气味刺鼻,专克甲虫一类的毒物。他将药粉往洞口一撒,甲虫刚飞进来就纷纷落地,翅膀抽搐着缩成一团。
“有古怪!”礁石上的老者突然冷笑,骨杖指向溶洞,“里面有人!放‘化灵烟’!”
黑袍人纷纷掏出瓷瓶,往溶洞里撒出灰色的粉末,粉末遇空气化作浓烟,闻起来像烧糊的头发,岩壁上的石笋接触到烟就开始融化,滴下的黏液在地上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是能消融灵力的化灵烟,比噬魂花的须根更霸道。
“屏住气!”韩立摸出清灵散往三人鼻下一抹,药粉接触浓烟的瞬间腾起白雾,暂时挡住了烟毒,“跟我走!船尾有换气口,能从海底绕出去!”
三人猫着腰往溶洞深处挪,石笋的尖刺刮在光甲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南宫屏的折扇不小心撞在石笋上,发出“咔哒”轻响,立刻引来了外面的注意。
“在那边!”老者的声音带着兴奋,骨杖突然射出道绿光,击穿溶洞的岩壁,正好落在南宫屏脚边,炸出个半尺深的坑,“抓住那丫头!她身上有南宫家的灵力,跑不了!”
张铁怒喝一声,捡起块石头就往洞口扔,石块砸在黑袍人的头上,疼得对方嗷嗷叫。“想抓我南宫姐?先问问我张铁的刀!”他说着就要冲出去,被韩立一把拽回来。
“蠢货!”韩立压低声音,青竹剑在岩壁上快速划过,冰焰顺着剑痕凝结成冰,暂时堵住了化灵烟的蔓延,“他们是想引我们出去硬拼,别上当!”
他拽着两人跳上小船,船尾果然有个隐蔽的换气口,口上蒙着层细网,网眼处刻着黄枫谷的护符,能隔绝海水。韩立解开船缆,小船顺着暗流往海底潜去,透过船底的琉璃窗,能看到阴罗宗的人还在溶洞里乱翻,黑袍老者的骨杖在岩壁上敲得“咚咚”响,像头找不到猎物的野兽。
“这船够快的!”张铁扒着琉璃窗往外看,海里的游鱼被船身惊动,纷纷四散逃窜,其中几条长着翅膀的怪鱼,模样竟与虚天殿壁画上的上古飞蛊有些相似,“比惊蛟会的快船还猛!”
南宫屏却没心思看鱼,她摸着船壁上的枫叶印记,突然叹了口气:“这船是我祖父当年送给蛇君的,没想到最后会载着我们逃命。”她的指尖在印记上轻轻一点,船身突然加速,“我祖父说蛇君是个痴人,守着一座破岛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现在看来,我们又何尝不是?”
韩立没接话,正用灵力催动掌天瓶。瓶体的蓝光透过船壁渗入海水,将周围照得通明,他看到十几条黑影正顺着船尾的暗流追来,是阴罗宗的“水行卫”,脚踩着分水轮,手里握着带倒钩的锁链,链尖闪烁着绿光,显然淬了剧毒。
“他们追上来了!”他从怀里摸出三张“冰封符”,往船尾一贴,符纸化作层厚冰,暂时冻住了暗流,水行卫的速度慢了几分,“张铁,把定魂珠给我!”
张铁毫不犹豫地掏出珠子,韩立接过的瞬间,将混沌脉的灵力注入其中。定魂珠爆发出刺目的红光,顺着海水蔓延开,水行卫接触到红光的瞬间,纷纷惨叫着捂住头,分水轮失控撞上礁石,锁链缠成一团乱麻。
“这珠子还有这用处?”张铁看得目瞪口呆,“早知道刚才就用它砸那黑袍老鬼了!”
“别乱用。”韩立将珠子还给他,掌心已渗出细汗,“定魂珠的红光会消耗灵根,你刚恢复没多久,经不起折腾。”
小船钻出海面时,已在百里之外。岸边是片茂密的红树林,树根盘根错节,像无数只手扎进泥里,树上的叶子泛着暗红,与南宫家的族徽颜色相同。南宫屏指着树林深处:“穿过这片林子就是南宫家的地界,祖坟在‘落凤山’,我家人应该在山脚下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