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荒原之上,两盏提灯的灯火微微摇曳。
一行人在荒原之上跋涉前行,依旧是背负大剑的白厄领头带队,遐蝶不远不近地缀在队伍的最后方。
只是不同于之前她的独自一人,这次有了一位能够完全免疫其「死亡」诅咒的存在,与她一路并肩同行。
黑衣青年手持漆黑扭曲的金属手杖,一边迈步前行,一边思索着方才见到的那只黑暗生物。
那种无缘无故的熟悉感让他颇为在意,而且他没记错的话,这种黑暗生物并不存在于他和来古士完成翁法罗斯创世的那几页中。
也就是说,要么它们真的是由已知的物种转变而成,要么就是来古士或者第三方存在背着自己偷偷投放到翁法罗斯的造物。
考虑到现在的翁法罗斯几乎完全包裹在一团十余重诡道交织的混沌物质之中,存在其他星神干扰的可能性不大,叶苍更倾向于万敌的解释。
毕竟,这片荒原之上的黑夜,确实含有能够令生物体发生异变的污染因子。
“阁下……”
看着走在自己身旁一言不发的黑衣青年,遐蝶终于忍不住开口挑起了话题:“您似乎有些心事,是因为刚才的怪鸟吗?还说……圣杯战争?”
“嗯?都有一点吧。”
叶苍也没想到自己的想法这么明显地就被身旁的少女看出来了,也不藏着掖着,径直开口道:“遐蝶,关于这种黑暗生物的记载,最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纷争世末期,太阳熄灭的那一天开始,这些黑暗生物与永恒长夜一同降临于翁法罗斯。”
遐蝶作为哀地里亚的督战圣女,对于这些历史、宗教类的信息颇为敏感,且倒背如流,“有的人称呼它们为夜魔,有的人称呼它们为暗鬼,奥赫玛的学者们通过观察它们的习性之后,认为这些怪物具有一定的生物习性,统称其‘黑暗生物’。”
“那你们有没有专门研究过这些‘黑暗生物’与‘黑潮造物’的区别?”
“阁下还真是料事如神,神悟树庭确实有过这方面的专项研究,这方面的问题您可以咨询那刻夏老师。”
遐蝶将提灯往身旁的青年靠了靠,步子也悄然向其贴近了几分,似乎想要有意检验自己的「死亡」诅咒是否真的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那刻夏老师曾经也做过相关的研究,算是这方面的权威专家。”
少女微垂着眼眸,长长的浅紫色睫毛微微煽动,在提灯的光芒下仿佛泛着荧光,“可惜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树庭的贤者们紧急叫停了这项研究。”
“那刻夏老师虽然也是神悟树庭七贤人之一、智种学派的创立者,但他那段时间因为涉嫌禁忌炼金术的研究,被短暂的剥夺了贤人的身份。”
“没什么话语权,自然也无法干预树庭的决策。”
“那刻夏老师吗?好的,我会去找他的。”叶苍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前方的伙伴们,看向远处地平线上的一点微光。
那里,便是神悟树庭所在的方向。
传说,「理性」之泰坦瑟希斯以一棵巨圣树的形象降临世间,「神悟树庭」即是建立于巨树枝干间的学庭。
可如今,随着黑潮将树庭所在的原野悉数吞没,那棵熔金般的巨树已然成为了翁法罗斯人类最后的避风港。
是的,神悟树庭依托圣树而建立,而圣树是无法移动的。
整座神悟树庭,就好像是孤岛一般屹立在汹涌的黑潮之中,如同一座文明的丰碑。
而在叶苍看来,这哪是什么文明的丰碑啊?
这简直是文明的墓碑!
无法移动的城邦、被黑潮所包围,全靠圣树的光芒抵抗黑潮——这不是一看就属于那种随时有可能陷落的城市设定吗?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圣树是「理性」之泰坦瑟希斯的遗骸,而瑟希斯是敌方的英灵御主,一位完整的背负火种的泰坦。
一旦其意识重新回归圣树的遗骸,操控圣树对神悟树庭发起攻击,那简直是末日级别的灾难!
所以,毫无疑问,神悟树庭不是人类的避风港,甚至谈不上是一处合格的歇脚之地。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奥赫玛也不可能在陷落之后将公民们全都转移到了到这座黑潮之中的孤岛之上,理论上来说,和作茧自缚也没什么区别。
圣城之战后,叶苍不是没有和阿格莱雅讨论过这个问题,那位逐火军新任领袖的回答也很简单粗暴——
“如果不去神悟树庭,我们又能去哪里?”
雅努萨波利斯已经是一座遗迹废墟,哀地里亚更是早已沦为死地,就连悬锋城和「穹顶关塞」晨昏之眼也都成为了翁法罗斯的历史……他们别无选择。
移动圣城·奥赫玛与神悟树庭,已经是人类最后的家园了。
等等,最后的家园?
叶苍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位赤着上身的橙发青年,脑海中灵光一闪,原本滞涩的思路瞬间变得畅通无阻。
谁说神悟树庭就是人类最后的家园了?
只要万敌成功完成火种的试炼,容纳「纷争」的火种,成为新的「纷争」半神,就能操控那把作为悬锋城轴心的「天谴之锋」,让这座坠落荒原的战争堡垒再次起航!
届时,如果来古士一方的泰坦与英灵再次集中力量进攻神悟树庭,黄金裔们的处境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
叶苍默默摸了摸下巴,在心中推敲着这方案的可行性,决定等回到神悟树庭之后再和阿格莱雅等人探讨一下。
“阁下!”
遐蝶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抓住身旁青年的手臂。
前方的白厄等人也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停止前进的同时,各自取出武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嗯?”
叶苍因为太过沉浸于思考之中,有些后知后觉,此刻经过遐蝶的提醒,这才发觉她手中提灯的光芒,似乎变得有些暗淡了。
不仅仅是遐蝶,走在队伍最前方的白厄,其提灯的光芒原本可以照亮以自身为圆心、半径五米左右的圆圈。
但此刻光芒笼罩的范围竟然被黑夜压制到了不足三米,甚至还在进一步缩小。
以至于周围的同伴们不得不朝着他手中的提灯靠近,以此规避黑夜的侵蚀。
“什么情况?灯怎么忽然就暗了?是燃料不足吗?”
身处队伍中央的阿星挠了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呵呵,恐怕不是燃料的问题哦~”
走在阿星身旁的长夜月依旧撑着把似乎毫无作用的遮阳伞,周围漂浮着零星的绯红色水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