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之后——
当出云的忘川守在冥海的滩涂之上与其相遇,曾经刚强伟岸的战士已经化作了头戴斗笠、身披斗篷的老者。
他说自己在超度昔日战友(巡海游侠)化作的“血罪灵”,但此时的他在那“虚无”行者的眼中,也不过是在……重复着生前的行为。
……
漫长的时光总能摧毁一切有形的,吞噬一切无形的。
一位孤独战士日复一日的坚守,换来的,终归不过是被“虚无”阴影所吞噬的命运。
叶苍沉默伫立,凝视那道前星穹列车无名客的身影,似乎想要从铁尔南的身形中依稀辨认出些什么。
但……作为血罪灵,他在“虚无”的边境停留了太久,“IX”的阴影几乎快要将他完全覆盖,就连斗篷之下那点残余的绯红之色,都已经淡得临近消散了。
“他……宝贝的,又一位巡海游侠的血罪灵?!”
波提欧这会儿的状态的确有些糟糕,即便如此,他在见到博雷克林·铁尔南的那一瞬,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杆,竭力展示一位巡海游侠的桀骜不驯。
“嗯,不仅是巡海游侠,还是一位无名客,他的名字叫……”
叶苍语气微顿,正色道:“博雷克林·铁尔南。”
波提欧微微一愣,而后眉头紧锁,沉声道:“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是那位解放匹诺康尼的无名客战士,对吧?他后来成为了一名巡海游侠,加入了讨伐绝灭大君「诛罗」的刺杀行动,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我以为他早已经退隐或是过世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答案不是已经显而易见了吗?”
叶苍指了指地上的那些簇拥着的绯色小花,轻声开口道:“这种花名为集真赤,是那位巡海游侠‘黄泉’存在过的证明——”
“在她彻底被“虚无”吞噬存在之前,她在引导这些血罪灵们,去往它们应去的地方,而非在“IX”的阴影中徘徊,直至成为“虚无”阴影的一部分。”
波提欧瞪大了眼睛,怪叫道:“他宝贝的,这么说那家伙还是个好人?!你他宝贝的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会信吗?哪怕是现在?”
叶苍摊了摊手,一遍打量着铁尔南的背影,一边继续道:“而且,我要是说——如果不是‘黄泉’引来了“虚无”的瞥视,匹诺康尼的神之“卵”早已完成了孵化,这里的所有人、不,应该是全银河的所有生灵,都将堕入永恒的梦境之中……你又是否会相信?”
波提欧点了点头,摇了摇头,“不对,哥们,这说不通,“虚无”星神从不瞥视任何人,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虚无”令使这种小可爱……”
“所以,祂才不是纯粹的“虚无”,还有那令祂不再“纯粹”的“错误”。”
“可是,如果那位‘黄泉’真的如你所说的那般,她盗用巡海游侠的名头,又是为了什么?”
“你问我?等见面了自己问她去吧!”
叶苍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跟波提欧原地掰扯,而是再次迈开步伐,向着那位头戴斗笠的老者走去。
最终,他站在了这位前辈的血罪灵身旁,转头准备与对方搭话,但他的话语尚未出口,便看到了老者那颤巍巍伸出的手臂,指尖指向那空洞之后、“虚无”深处的漆黑大日。
“去吧,孩子……”
博雷克林·铁尔南轻声开口,嗓音嘶哑,却清晰可辨:“那女孩曾经握住我的手,带我行过死荫之地,与同伴们在阳光下再会,现在……”
“轮到我这老头子……用这最后的一丝「存在」,向她伸以援手了……”
“……”叶苍沉默地凝望着这位无名客的老前辈,看着他的身体逐渐被“虚无”的阴影所吞没,而后,绯红在其指尖化作绵延的红线,向着“虚无”深处蜿蜒前进。
叶苍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犹豫,大步流星,追向那条游曳的红线。
在他身后,斗笠老者的身影逐渐暗淡虚化,但他的声音却依旧沉稳而厚重——
“听我说……孩子。”
“你会踏上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举目四顾皆是黑暗……”
“但不要害怕,因为你会看见,在那道路的尽头始终会有一抹红色……”
“那是「存在」的颜色,你要跟着它,它将指引你找到前往那女孩儿身边的道路……如此,你们一定能够在阳光下相聚。”
……
黑衣青年的身影一头撞入那“虚无”的空洞之内,追逐着那道游曳前行的红光,双足涉入那冰凉阴冷的冥河之水中,大步前行、奔跑!
在他身后,空洞之外,波提欧沉默着停下脚步,看了看博雷克林·铁尔南消逝的身形,又看了看叶苍于死荫中远去的背影,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等等?!”
而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蹲下身子,发疯般网罗、采集那些盛开簇拥的小花,将它们悉数集中起来,汇成了这灰白世界里的第二道绯红之光。
“他宝贝的!你这家伙有想过要怎么出来吗?就算你真的在“虚无”深处找到了她,又要如何才能将她带出来?!”
“小可爱!遇到我算你今天走大运了!!”
波提欧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那些采集在一起的“集真赤”绑在了自己的义肢拳头上,而后就这么生猛地顶着那轮黑日的阴影,半边身子跨越虚与实的边界,将那散发着绯红光芒的义肢高举过头顶、如同漆黑长夜中的赤色灯塔!
他扯开嗓门,朝着青年远去的背影用力挥舞、咆哮——
“搞快点!兄弟!!”
“找到人了就往哥们这边跑!!看清楚了!!小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