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忽然觉得,这长安的秋夜,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馒头的甜香还没散尽,李叔扛着一捆新割的艾草走进院子,叶片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阿吉,帮个忙!”他扬了扬手里的绳子,“这艾草得趁夜晾干,明天要给张婆婆熏屋子用。”
阿吉赶紧放下账本起身:“来了!”古丽雅也跟着出来,手里还拿着白天绣了一半的帕子——上面绣着半朵没完工的胡杨,针脚细密。
三人在院里拉起绳子,李叔递过艾草,阿吉和古丽雅小心翼翼地铺开。月光洒在艾草上,泛着一层银白的光,清苦的香气混着残留的馒头甜香,在夜里漫开。
“这艾草能驱蚊虫,还能安神,”李叔擦了把汗,“张婆婆最近总说睡不好,用这个熏一熏,保管管用。”
古丽雅忽然笑了:“我娘说,艾草还能泡脚呢,冬天泡着暖乎乎的。”她指尖划过一片艾草叶,露水沾在指腹上,凉丝丝的。
阿吉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想起白天收到的平安符,摸了摸腰间,心里暖暖的。“等晾干了,多收些存起来,冬天给大家泡脚用。”
小石头又举着画本跑出来,这次画的是院子里的绳子和艾草,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月光草”。“阿吉哥,这草在月亮底下会发光吗?”
“会啊,”阿吉蹲下来,指着叶片上的露水,“你看这水珠里的月光,不就是它在发光吗?”
小石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伸手去碰露水,水珠滚落,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点尘土。“哇!它跑啦!”
众人都笑了,笑声惊飞了院角槐树上的夜鸟,扑棱棱地掠过月光。
李叔拍了拍阿吉的肩膀:“你这孩子,说话总能让人心里亮堂。”他顿了顿,又道,“明天镇上赶集,我捎些红糖回来,你不是说想做红糖馒头吗?”
“好啊!”阿吉应着,转头看古丽雅,“到时候咱们再加点红枣?”
古丽雅点头,指尖的绣花针在月光下闪了闪:“我把这帕子绣完,就去摘些新枣子来,后院那棵枣树结得正好。”
艾草在绳子上轻轻晃,像一串串绿色的风铃。阿吉望着月光里忙碌的身影——李叔在检查绳子是否结实,古丽雅低头绣着帕子,小石头蹲在地上数艾草叶,忽然觉得这院子里的每样东西都带着温度。
他回到屋里,翻开“暖账”,借着月光又添了一行:
“九月十三夜,晾艾草,李叔说可安神。古丽雅要绣完胡杨帕,小石头数叶,露水会跑。
月光很甜,像掺了葡萄干的馒头。”
写完,他把账本合上,放在窗台上。窗外,古丽雅正把绣帕举到月光下比对颜色,胡杨的枝干在月光里像镀了层金边。阿吉笑了笑,觉得这秋夜的风,好像真的带着点甜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