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夹杂着愤怒与傲慢的咆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幻境工坊每一个人的脸上。
撤资。
收回“亚当”AI。
这是釜底抽薪。
这是要将他们彻底打入地狱。
“亚当”是“尘埃”的灵魂，是他们所有心血的结晶。
没有了“亚当”，“尘埃”就会从一个活生生的世界，变回一具冰冷的，由代码构成的尸体。
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老大！”
胖子王磊急得满头大汗，他猛地站起来，冲到林默身边。
“别玩了！投资方要撤资了！他们要抢走‘亚当’！”
林默缓缓地摘下耳机。
他没有去看王磊，也没有去看电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会议室里那些年轻的面孔。
那些刚刚毕业，怀揣着梦想，被他从各大高校和公司忽悠来的天才们。
此刻，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虑、恐慌和动摇。
曾经在他们眼中闪烁的光芒，正在被窗外那个由金钱和谎言构筑的虚假繁荣，一点点地吞噬。
这，比投资方的威胁，更让林默心痛。
他可以失去资本的青睐，甚至可以失去“亚当”。
但他不能失去这支团队的“魂”。
林默站起身，没有走向那部还在咆哮的电话，而是走到了会议室的白板前。
他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用力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数据为王？”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今天，全世界的媒体，都会用这四个字，来为《诸神纪元》加冕，为我们，刻上墓志铭。”
“他们会说，看啊，那个叫幻境工坊的傻子，那个叫林默的疯子，他们以为靠情怀和艺术就能打赢战争。”
“结果呢？被人家用钱，用数据，碾成了渣。”
“他们会嘲笑我们的天真，鄙夷我们的固执，最后，再用一句‘时代变了’，来盖棺定论。”
林默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在众人的心上。
这就是他们正在面对的，并且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要面对的舆论环境。
“我问你们。”
林默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信吗？”
“你们信这个时代，真的已经变成了，谁的声音大，谁就是真理；谁的数据高，谁就是胜利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们自己，也动摇了。
眼前的现实，太过残酷，残酷到让他们开始怀疑自己一直坚守的信念。
“好，那我换个问法。”
林默深吸一口气，指着窗外那座被霓虹灯照亮的城市。
“假如，我是说假如。”
“我们现在，立刻，马上，也学马天宇那样。”
“我们把公司账上剩下的钱，全部拿去找水军，去刷量，去买热搜。”
“我们也去编造一个‘“尘埃”在线人数突破百万’的谎言。”
“我们也去搞一场虚假的狂欢，去迎合这个‘数据为王’的狗屁时代。”
“你们，愿意吗？”
猴子第一个抬起了头，他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默，嘶哑着嗓子喊道：“不愿意！”
“我们他妈的要是想干这个，早就去天穹了！工资还比这儿高三倍！”
“没错！”胖子王磊也吼了起来，“老子就是看不惯那帮拿玩家当傻逼的孙子，才跟着你干的！要是我们自己也变成了那样的孙子，我第一个辞职！”
“我们不愿意！”
“死也不愿意！”
年轻的员工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恐惧，但眼神里，却重新燃起了一点点，微弱却倔强的火苗。
他们可以输。
但他们不能，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林默笑了。
欣慰的，灿烂的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转过身，擦掉了白板上的“数据为王？”，然后重新写下了另外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