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宇的这句判断，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似乎得到了完美的印证。
在“一天十服”和“究极逼氪”的双重组合拳下，《诸神纪元》的流水数据，非但没有因为口碑的下滑而降低，反而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新高。
无数被“一刀999”、“上线送神装”等夸张广告吸引来的新玩家，如同过江之鲫般涌入新服。
他们在最初的几个小时里，享受着数值飙升带来的廉价快感，然后在新一轮的氪金活动面前，要么选择含泪充值，要么选择默默弃坑，等待下一个新服的开启。
整个游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韭菜收割机。
老玩家的哀嚎和抵制，被淹没在新玩家涌入的喧嚣和控评团队的铁腕之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天穹娱乐的股价，也因此止跌回升，甚至隐隐有再创新高的趋势。
马天宇，似乎又一次，用最野蛮、最粗暴的方式，证明了“数据为王”的真理。
与《诸神纪元》的“廉价狂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尘埃”世界里的“昂贵体验”。
在这里，没有快速升级。
你可能需要花上一个小时，去翻越一座雪山，只为了采集一株任务所需的草药。
在这里，没有神装遍地。
你身上那件属性平平的皮甲，可能是你和铁匠老约翰搞好关系，帮他修了三次屋顶，他才终于肯为你量身定做的。
在这里，没有一键扫荡。
每一个任务，都需要你仔细阅读文本，寻找线索，和NPC斗智斗勇。
玩家们被剥夺了所有工业化糖精带来的快感，但他们却得到了，一些无价的东西。
比如，当你在哀嚎森林里，被那只会装死的“狡诈的伪亡者”恐爪熊，骗得弹尽粮绝，濒临死亡时，一个路过的玩家，会毫不犹豫地把身上最后一瓶治疗药水丢给你，然后和你并肩作战，最终将那头“老戏骨”斩于马下。
你们素不相识，但战斗结束后，相视一笑，互加好友，约定下次一起去挑战更强的精英怪。
比如，当你把你打怪的经历，讲给溪谷镇那个落魄的吟游诗人听时，他真的会为你写一首，独一无二的，虽然跑调但却无比真诚的赞美诗。
你把这首诗的截图发到论坛，会收获无数人的羡慕和“卧槽”。
比如，当你发现两个NPC，因为争风吃醋而在酒馆门口大打出手时，你可以选择拉架，也可以选择煽风点火，甚至可以去卫兵那里告密。
而你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导致截然不同的后续，甚至会影响整个城镇的“人际关系网”。
这种沉浸感，这种参与感，这种“我真真切切地活在这个世界里”的感觉，是任何数据都无法衡量的。
“尘埃”的玩家社区，形成了一种极为健康、和谐的氛围。
大家不再攀比装备和等级，而是热衷于分享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的“见闻”。
““尘埃”见闻录”，成为了NGA论坛上最火的板块。
里面有玩家整理的“NPC八卦大全”，有“论如何与一头熊斗智斗勇”的攻略，有“溪谷镇未解之谜”的考据……
每一个帖子，都充满了探索的乐趣和发现的惊喜。
“尘埃”的在线人数，虽然增长缓慢，但留存率，却达到了一个恐怖的，近乎百分之百的数字。
每一个进入这个世界的玩家，都像是被一种无形的魔力所吸引，再也无法离开。
他们就像一群拓荒者，在这片充满未知和惊喜的土地上，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小小的，但却无比真实的乌托邦。
……
“小珂，你真要播“尘埃”啊？”
经纪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充满了担忧。
“这游戏现在风评很怪啊，喜欢的人吹上天，讨厌的人踩到死，说它又慢又无聊，纯属折磨王。”
“你可是咱们平台的情感区一姐，粉丝都喜欢看你玩那些剧情跌宕起伏的大作，你播这个，万一翻车了怎么办？”
“而且……天穹那边，又追加了五百万的推广费，指名要你今晚播《诸神纪元》，帮他们宣传新开的服务器和氪金活动。”
被称为“小珂”的女孩，正坐在自己的电竞椅上，看着电脑屏幕上，“尘埃”那简洁到有些简陋的登录界面。
她叫苏珂，是逗鱼平台最顶级的游戏主播之一。
但她不玩枪战，不玩MOBA，只专注于各种单机剧情向游戏。
她以其超强的共情能力和细腻的情感表达而闻名，无数玩家，都曾在她的直播间里，为游戏角色的命运而潸然泪下。
她被粉丝们亲切地称为“游戏剧情体验师”和“眼泪收割机”。
“王姐，天穹的钱，我们退回去吧。”
苏珂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不想再恰这种烂钱了。”
“前几天播《诸神纪元》，我感觉自己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对着一堆垃圾数据喊‘666’，我都快吐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演戏，演给资本看，演给那些被蒙蔽的玩家看。”
“我讨厌那种感觉。”
王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可是，违约金……”
“我来付。”
苏珂毫不犹豫地说道。
“王姐，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看了一个通宵的帖子。”
“一个叫‘孤独的观察者’的玩家，写了他和一个叫‘亚当’的NPC的故事。”
“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游戏里的NPC，可以孤独到，让人那么心疼。”
“然后，我又去看了那个叫‘“尘埃”：初见’的视频。”
“那个老奶奶，最后流下的那滴眼泪。”
苏珂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鼻头，有些发酸。
“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
“我想知道，她为什么哭。”
“我想知道，她到底，在等谁。”
“我想知道，那个给她送花的‘我’，和她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王姐，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必须要去那个世界里，找到答案。”
“这和钱无关，和人气无关。”
“这是一个，游戏剧情体验师的，职业操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最终，王姐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算是服了你了。”
“你就是个犟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