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骨片地图的指引,队伍在浓稠如浆的灰雾中穿行。路线曲折迂回,并非直线,显然那些蚀星雾修在长期的盘踞中,摸索出了某种相对“安全”的路径——避开雾中最凶险的天然陷阱和狂暴能量乱流。
越是深入,环境越是诡异。
雾气不再是均匀的灰,开始出现斑驳的色彩。一片区域呈现暗紫色,散发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苏婉警告那是“腐神瘴”,金丹修士吸入过多也会神魂迟缓;另一片区域雾气泛着金属光泽,漂浮着细小的结晶颗粒,韩立的嗅灵鼠靠近试探,立刻被结晶吸附,皮毛瞬间石化了一小块,吓得韩立赶紧用风刃切断那缕皮毛。
“空间畸变的影响在加剧。”周明手持一个特制的罗盘,指针疯狂颤动,“这里的规则很混乱,重力方向时有时无,灵力属性也在频繁切换……大家小心脚下和头顶。”
话音刚落,队伍侧方三十丈外,一片看似平静的雾墙突然向内凹陷,形成一个狂暴的漩涡,将周围的一切——雾气、碎石、甚至光线——都扭曲着吸入,几息后才缓缓平复,留下一片短暂的空洞。
“空间裂缝的余波。”叶晨沉声道,手中巡天令的光芒稳定地笼罩着队伍,抵消着大部分环境异变的影响,但消耗明显在加快。他能感觉到,怀中的星桥残片与远处那个巨大碎片的共鸣越来越强,如同两颗心脏在隔空呼应,每一次脉动都牵扯着他的道基。
一个时辰后,前方雾气骤然一变。
不再是灰、紫或金属色,而是一种深邃、静谧的暗蓝色,如同凝固的夜空。雾气不再流动,而是如同有实质的墙壁,厚重地堆叠在前方,形成一道望不到边际的屏障。屏障表面,偶尔有细碎的星光一闪而逝,随即隐没。
“到了。”叶晨停下脚步,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那是浩瀚、古老、却又带着残缺与悲怆的星辰之力,如同一位重伤沉眠的巨人,在无意识地散发气息。
暗蓝色雾墙并非完全封闭,在众人正前方百丈处,有一个不规则的、缓缓旋转的“入口”。入口边缘流淌着星辉与暗红色蚀星能量交织的诡异光芒,如同一个未愈合的伤口。
“入口能量不稳定,混合了星桥碎片的本源星力和蚀星污染。”周明迅速分析,“直接进入可能引发能量冲突甚至爆炸。需要先稳定入口。”
“我来。”叶晨上前几步,双手虚按。混沌星辰道基全力催动,尽管经脉刺痛,但他必须精确控制。一缕精纯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星辰之力从他掌心流出,注入巡天令。令牌光芒大盛,投射出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星辉光束,缓缓探入那旋转的入口。
星辉如同润滑剂,又如同调和剂,开始抚平入口处狂暴交织的能量。星桥碎片的本源星力感受到巡天令的同源气息,逐渐变得温顺;而蚀星污染则在巡天令的净化之力下,被一点点剥离、消融。
过程缓慢而消耗巨大。叶晨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脸色更白了几分。王铁锤和云弈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警惕地盯着四周浓雾。
足足一刻钟后,入口的旋转速度明显减慢,边缘交织的光芒趋于稳定,形成了一道勉强可供数人并行的、散发着稳定青白色光芒的通道。
“入口稳固了,但维持不了多久。”叶晨收回手,微微喘息,“周明,带二十名云纹宗弟子留守此地,布下最强防御和干扰阵法,确保退路,并监控入口能量变化。其他人,跟我进去。”
留下周明和二十名弟子,叶晨、王铁锤、韩立、苏婉,以及云弈带领的三十名云纹宗精锐,依次踏入通道。
穿过通道的瞬间,所有人都有种穿过一层冰凉水膜的错觉,随即眼前豁然开朗。
屏障内部,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没有弥漫的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半球形的空洞空间,穹顶高达数百丈,散发着幽幽的暗蓝色荧光,如同倒扣的星空。空间中央,景象震撼——
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深蓝色晶石,半嵌在黑色的、仿佛熔岩冷却后形成的基岩之中。晶石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纹,许多裂纹内部流淌着暗红色的污浊能量,如同晶石的“血管”被感染。它太大了,目测最长处超过五十丈,即便大部分埋在地下,露出的部分也如一座小山。
这就是坠落于此的星桥碎片。
而在碎片下方,黑色基岩表面,被人工开凿、构筑出了一个无比复杂的巨大阵法。阵法呈九层同心圆环状,每一层圆环都由不同的蚀星金属和诡异材料浇筑而成,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蚀星符文。此刻,阵法超过七成的符文都在缓缓亮起,散发出不祥的暗红光芒。阵法中央,正对碎片核心的位置,空间扭曲得最为厉害,一个直径约三丈的、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漩涡正在逐渐成型——跨界通道的雏形!
更令人心悸的是,阵法周围,散布着数以百计的蚀星修士和傀儡。他们大多盘坐在阵法节点上,向阵法输送着灵力。其中,至少有十道气息达到了金丹后期,更有三道气息晦涩深沉,远超金丹,但又似乎被某种力量束缚,未能完全展现元婴威压。
而在碎片顶部,一块相对平坦的晶面上,盘坐着一道身影。
他身披暗红长袍,长袍上绣着蚀日吞星的诡异图案。面容笼罩在一层流动的阴影中,看不清具体样貌,唯有双眼位置,透出两点熔岩般的暗红光芒,正冷冷地俯视着刚刚闯入的不速之客。
正是叶晨在通道外感应到的那双眼睛的主人。
“巡天殿的虫子,终于爬进来了。”阴影笼罩下的面孔发出沙哑而重叠的声音,仿佛由数人同时开口,“本座‘蚀影’,奉殿主之命,在此恭候多时。”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整个空间,带着一种精神层面的压迫感。
王铁锤踏前一步,混沌战体光芒吞吐,毫不示弱地吼道:“装神弄鬼!看老子锤烂你这破阵!”
蚀影似乎笑了笑,阴影面孔扭曲了一下:“莽夫。殿主说得对,你们果然会直奔碎片而来。也好,省得本座再费功夫去找。这片碎片,以及你们的命,本座就一并收下了。”
他缓缓抬起一只同样笼罩在阴影中的手,朝着下方阵法一指:“启动‘蚀星囚笼’,好好招待客人。”
嗡——!
下方巨大的九层阵法,最外围的三层圆环骤然亮起刺目红光!红光如潮水般涌起,在离地十丈的高度交汇,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半透明红色光罩,将整个碎片区域以及闯入的叶晨等人全部笼罩在内!
光罩形成的瞬间,叶晨立刻感觉到一股沉重的束缚力施加在身,灵力运转速度骤降两成!同时,一股污浊的、带着侵蚀神识力量的能量场弥漫开来。
“是蚀星困阵与侵蚀领域的结合!”云弈脸色一变,迅速指挥云纹宗弟子结阵,“结‘云清守护阵’,抵御侵蚀!”
三十名云纹宗弟子动作迅捷,云雾从他们身上涌出,交织成一个淡青色的半球形护罩,将众人笼罩,暂时隔绝了外界的侵蚀能量。但维持护罩对灵力消耗不小。
与此同时,下方阵法周围的蚀星修士和傀儡动了。超过一半的力量——约五名金丹后期,数十名金丹初中期修士以及上百傀儡——脱离阵法节点,如潮水般朝着叶晨他们所在的位置冲杀而来!而剩下的力量,则继续维持着阵法运转,那核心处的暗红漩涡旋转速度似乎又快了一分。
“他们想用兵力优势拖住我们,同时加速完成通道!”叶晨瞬间看穿对方意图,“不能让他们得逞!铁锤,韩立,苏婉,云弈道友,你们带人挡住这些杂兵,尽量向阵法边缘移动,寻找破绽!我去对付上面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