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发出痛苦的嘶吼,巨爪轰然崩散成漫天暗红血雾。连带后方蚀影膨胀到极限的身躯也猛地一僵,体表的黑色经络寸寸断裂,喷出污浊的血液。那股降临的邪恶意志发出一声饱含怒意的冷哼,如同雷霆在所有人神魂中炸响,几名修为较弱的云纹宗弟子当场昏死过去。
但意志并未继续攻击,而是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连同那尚未完全成型的虚影一起,消散在空气中。显然,跨界投射如此强大的意志消耗巨大,且通道被毁,基础不存,难以持久降临。
蚀影残破的身躯从空中坠落,砸在下方已成废墟的阵法残骸上。他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着叶晨,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最终光芒彻底黯淡,气息消散。
死了。
叶晨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仰面倒下。王铁锤不顾双臂重伤,抢上前用身体垫住他。苏婉迅速检查叶晨状况,脸色极其难看:“经脉寸断,道基濒临彻底崩散,神魂受损严重……但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星力护住了心脉和神魂核心,吊住了最后一口气。必须立刻救治,否则……”
“撤!”云弈当机立断,迅速清点人数。云纹宗弟子战死九人,重伤十一人,几乎人人带伤。王铁锤双臂骨折,内脏受创。韩立的灵兽重伤,他自己也灵力枯竭。苏婉状态稍好,但精神力消耗巨大。周明在外围听到内部动静平息,已通过传讯焦急询问。
“带上所有伤员和同袍遗体,立刻从原路返回!快!”云弈声音嘶哑却坚定。
队伍以最快速度撤离这片濒临崩塌的空间。失去核心碎片能量支撑,又经历连番大战,这片被阵法强行维持的空间已经开始不稳定,穹顶不断有碎石落下,边缘的暗蓝色雾墙也开始扭曲、淡化。
当他们冲出入口,与外围留守的周明及二十名云纹宗弟子汇合时,身后传来沉闷的、连绵不绝的崩塌声。回头望去,那暗蓝色的雾墙彻底溃散,内部空间完全坍塌,将一切掩埋,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混乱的能量乱流漩涡在原地缓缓旋转,许久之后才逐渐平复,最终被周围涌来的灰色迷雾重新填满。
迷雾云岛最大的秘密与危险之源,就此暂时沉寂。
没有时间感慨或休整。云弈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蚀星阁其他据点的援兵随时可能到来,更别提那惊鸿一瞥的蚀日殿主意志。他命令所有尚能行动的弟子,不惜损耗本源,全力催动“云踪遁法”,带着重伤员,向着流云集听雨湖方向疾驰。
归途一路无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和风声。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压制伤势,催动遁光。韩立将重伤的灵兽收回灵兽袋温养,自己则服下透支潜力的丹药,勉强跟上队伍。王铁锤双臂被苏婉用灵藤和灵药紧急固定,咬牙坚持。叶晨被云弈亲自以云气托着,苏婉在一旁不断以温和的灵植生机之力维系他微弱的生命体征。
一个多时辰后,听雨湖在望。
湖心小岛上,云墨长老早已接到传讯,亲自带领一批精通治疗和阵法的长老、弟子等候。见众人如此惨状归来,饶是云墨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快!送入‘云霖洞天’,开启‘生生不息大阵’!”云墨疾呼,亲自上前查看叶晨状况,当感应到叶晨体内那股精纯浩瀚却又狂暴不稳的星力,以及濒临破碎的道基时,眉头紧锁。
“他的情况……很复杂。道基重创,修为跌落,但体内又有一股难以想象的庞大星力在自行运转护体。寻常疗伤手段恐怕无效,甚至可能干扰那股星力的平衡,适得其反。”
“那怎么办?”王铁锤急道。
云墨沉吟片刻,看向叶晨紧握在手中、贴在丹田处的巡天令与那颗深蓝色星核。两者已与叶晨气机相连,光芒微弱却稳定地闪烁着。
“或许……只能靠他自己,靠巡天令和这星核的力量,缓慢修复。”云墨缓缓道,“我会将他安置在听雨湖底的水脉锚点旁,那里星力相对浓郁平静,且有大阵守护。再辅以最温和的滋养神魂、修复经脉的灵药,为他提供外部支持。能否醒来,何时醒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众人默然。这一战,他们摧毁了蚀星阁在迷雾云岛的核心据点,打断了跨界通道,夺回了星桥碎片核心,战果辉煌。但代价也惨重无比。叶晨重伤濒死,不知何时能醒;队伍减员,人人带伤;流云集虽暂时解围,但蚀星阁在云海界其他地方的势力仍在。
云墨安排妥当叶晨和其他重伤员的救治后,看向疲惫却眼神坚定的王铁锤等人,又看向自己伤痕累累的弟子们,沉声道:“诸位辛苦了。你们为云海界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接下来,请在此安心养伤。流云集的修复、其他蚀星据点的清剿、以及与云海界其他势力的联络,自有老夫和宗门承担。”
他顿了顿,对着昏迷的叶晨,郑重地深施一礼:“叶道友之恩,云海界生灵,云纹宗上下,永世不忘。”
王铁锤、周明、韩立、苏婉互看一眼,也都默默对着叶晨所在的方向,抱拳躬身。
他们知道,老大的战斗还远未结束。而他们的路,也还要继续走下去。
听雨湖底,水脉锚点旁。叶晨被安放在一处由纯净玉石构筑的平台上,四周阵法流转,温和的星力与水生灵气缓缓滋养着他残破的身躯。巡天令与星核依旧贴在他丹田处,微弱的光芒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而在那深度昏迷的意识最深处,一点淡金色的星火,正在无边黑暗中,倔强地燃烧着。星火周围,无数破碎的记忆、感悟、来自星桥碎片三千年的沧桑、来自巡天令传承的古老信息、来自混沌星辰道基的蜕变痕迹……如同星辰碎片,围绕着星火缓缓旋转、碰撞、融合。
一场于毁灭废墟之上,于灵魂深处的艰难重塑,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