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深处,一片肃杀。
寒意从青石板的每一道缝隙中渗出,并非源于气温,而是楚玄身上散发的森寒杀机。
“亲叔叔……”
楚玄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听在姬伯耳中,却令这位金丹大圆满强者的神魂随之战栗。
楚玄缓缓抬头,深邃的眸底泛起一抹妖异血红。
“你是说,当年带领七煞门,屠戮我全家,逼死我父母的罪魁祸首……”
“是我的亲叔叔?”
“是我父亲的……亲弟弟?”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恨意。
姬伯痛苦闭目,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滑落。
“是。”
这一字,重若千钧。
“那个畜生,名叫姬天行。”
“他是老爷的亲弟弟,也是当年姬氏一族天赋仅次于老爷的天才。”
姬伯声音颤抖,似在撕扯内心旧疤。
“但他心术不正,贪婪成性。”
“为了夺取家主之位,为了得到那传说中的‘长生之秘’,他不惜背叛祖宗,勾结外魔!”
“那一夜……”
姬伯猛地睁眼,望向头顶镶嵌周天星斗的穹顶,思绪拉回十八年前那个血腥雪夜。
“那一夜的风雪,很大。”
“大到连人的视线都能遮蔽。”
“但那雪,不是白色的。”
“是红色的。”
“被我姬氏族人的鲜血,染成了刺眼的猩红!”
……
十八年前,昆仑山脉深处,隐世山谷。
灯火通明,姬氏一族正为刚出生百日的少主楚玄准备“血脉觉醒”仪式,欲以祖龙之气唤醒人皇基因。
然而,仪式将启之际,护山大阵崩碎。
没有任何预警,只因破坏阵眼者,正是负责守护大阵的二爷——姬天行。
“杀——!!!”
喊杀声撕裂夜空。无数黑袍七煞门杀手如潮水涌入,见人便杀。无论是妇孺还是老人,皆沦为刀下亡魂。鲜血染红积雪,惨叫与哀嚎充斥山谷。
“姬天行!你疯了吗?!”
当时的姬家家主姬天道手持长剑,浑身浴血冲出。看着满地族人尸体,他双目赤红,睚眦欲裂。
对面,姬天行立于七煞门大军中,神情阴冷疯狂。
“大哥,我没疯。”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把‘祖龙令’交出来,把那个孽种交出来。”
“或许,我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姬天道难以置信。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你竟然勾结邪修,屠戮同族?!”
“你还是人吗?!”
姬天行狂笑。
“人?”
“只要能长生,只要能成仙,做不做人又有什么关系?”
“大哥,你太迂腐了!”
“既然你不肯交,那我就自己来拿!”
大战爆发。
金丹巅峰强者的对决,剑气纵横,山石崩裂。姬天道实力虽强,却需面对姬天行与数位七煞门长老围攻,更要分心保护身后妻儿。
……
地宫内,姬伯声音沙哑,透着浓重血腥气。
“那一战,惨烈至极。”
“族中的长老们,为了掩护老爷和夫人,一个个自爆金丹,与敌人同归于尽。”
“但这还不够。”
“七煞门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们出动了整整三位金丹后期,还有数百名筑基死士。”
“老爷和夫人,被逼到了绝境。”
姬伯双手抓地,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在最后的时刻。”
“老爷和夫人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们……燃烧了自己的神魂。”
楚玄身体猛颤。
燃烧神魂,修真者最决绝的手段。一旦施展,魂飞魄散,彻底消散于天地,连转世机会都断绝。
只为换取短暂且超越极限的力量。
“为了什么?”
楚玄声音颤抖。
姬伯泪流满面:
“为了您。”
“为了把您,送出去。”
画面回转。
漫天风雪中,姬天道夫妇浑身燃起金色火焰,那是生命的余晖。
“玄儿……”
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泪水滴落在他粉嫩脸颊。眼中满是不舍与眷恋,她想看孩子长大,娶妻生子,但已无机会。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她在婴儿额头落下最后一吻,毅然转身将孩子递给丈夫。
“天道,送他走!”
“我来挡住他们!”
言罢,这位温柔女子化作凄厉火凤,冲向如狼似虎的敌群。
“不——!!!”
姬天道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但他没有停下。
不能让妻子的牺牲白费。
他将一枚看似普通的木鱼塞进襁褓,那是开启祖龙宝藏的钥匙。
“老伙计,拜托了!”
姬天道对着虚空大喊。
一道青色身影踏剑而来,正是路过的云鹤道人,被冲天血气吸引而至。
“姬家主,贫道定不负所托!”
云鹤道人接过襁褓,看着燃烧神魂阻敌的夫妇,目露敬意与不忍。
“走!!!”
姬天道怒吼,转身冲向姬天行。
“姬天行!我要你陪葬!!!”
轰——!!!
那一夜,昆仑山崩塌一角。两名金丹巅峰强者的自爆,拉着七煞门数百精锐同赴黄泉。云鹤道人抱着沉睡婴儿,消失在茫茫风雪夜色中。
世间少了一个姬家少主,多了一个青云山小道士,楚玄。
……
故事讲完。
地宫旷寂,唯有姬伯压抑的抽泣声回荡。
楚玄伫立不动,脸上无泪,双拳却死死攥紧,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滴答。滴答。
痛彻心扉。
他曾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孤儿,埋怨过父母狠心。未曾想真相如此残酷、血腥且悲壮。他们从未抛弃他,而是为了救他,甘愿魂飞魄散。
“爹……娘……”
楚玄心中默念这两个陌生的称呼,酸楚涌上鼻尖,紧接着便是足以焚尽九天的恨意。
“七煞门……”
“姬天行……”